第332章 天罗地网
夜色浓稠，泼洒在京畿之外的阡陌山林，连星子都被浓云遮得严严实实。
呼啸的夜风卷着草木寒气，刮在人脸上生疼。
顾明轩一身粗布灰衫，早已没了往日三皇子府中素衣折扇的温润清雅。
他的发髻松散，鬓角沾着草屑泥土，脸上覆着一层仓皇的暗沉，再无半分闲云野鹤的姿态。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死士，皆是一身短打，面色紧绷，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分毫。
原以为劫了顾夜珩的一双儿女，便可以离开京城，循着隐秘小径直奔雍州，与集结的人马汇合。
可他万万没料到，顾夜珩根本未被三万甲兵的假踪迹迷惑，反倒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整个京畿通往雍州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最先选的，是通往雍州的官道。
本想借着夜色，扮作赶路的行商，混在零星路人中蒙混过关，可刚靠近官道关卡，便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心头发沉。
火把林立，照得官道如同白昼。
玄甲卫列阵而立，甲胄泛着冷光，手持长戈，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个过路人。
他们连马车车厢、行人行囊都要细细搜检，无一人能轻易通过。
为首的将领手持靖王令旗，声音洪亮：“靖王有令，凡往雍州方向者，无论官民，一律核验身份，无通关文牒同时三人以上证明者，就地扣押！”
顾明轩躲在人群后，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身上只有伪造的路引，这般严苛的排查，定然藏不住身份。
一旦暴露，以他身边仅两人，根本无力抗衡。
“主子，官道走不通，怎么办？”死士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焦灼。
顾明轩压下心头慌乱，沉声道：“走后山小径，绕开关卡。”
三人折身，钻入茂密的山林，踩着湿滑的枯枝败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深处赶。
这条小径鲜有人知，是他早年游历山水时偶然发现的，本以为能借此避开大军，安然离开，可刚行至半山腰，便听见林间传来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
“有人！隐蔽！”
顾明轩猛地拽着死士躲进巨石之后，屏住呼吸。
只见数十名玄甲卫呈扇形排查而来，脚步沉稳，目光扫过林间每一处角落。
他们口中低声传令：“靖王有令，山林各处，逐一搜检，三皇子逆贼擅逃，务必擒获，不得放过任何踪迹和可疑之人！”
逆贼二字，让顾明轩的太阳穴狠狠一跳。
他看着玄甲卫越来越近，死死捂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玄甲卫走远，三人才敢起身。
可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林间枝桠划破了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狼狈至极。
“主子，他们连山林都布了防……”死士声音发颤。
顾明轩脸色阴沉，一言不发，转身往更偏僻的野径走去。
这条路崎岖难行，全是乱石杂草，寻常人绝不会走，他就不信，顾夜珩能连这种地方都不放过。
可现实却再次将他击溃。
行至野径隘口，两侧皆是陡峭山壁，唯有一条窄路可通。
而路口处，竟也守着十余名玄甲卫。
虽人数不多，却牢牢扼住咽喉之地，隘口处还设了绊马索与暗弩。
顾明轩三人刚一现身，便被玄甲卫察觉：“什么人？出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名死士立刻护在顾明轩身前，与玄甲卫缠斗起来。
可玄甲卫皆是精锐，以一敌十尚且不惧，两名死士渐渐落了下风，其中一人更是被长戈划伤，鲜血直流。
“主子，快走！”
死士拼死拖住玄甲卫，顾明轩看着身后追兵，又望着前方无路可走的隘口，满目绝望。
他只能转身，拼尽全力往京城方向折返，一路跌跌撞撞，鞋袜磨破，脚底渗出血丝，方才险险摆脱追兵，捡回一条命。
等他孤身一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地回到京城隐秘宅院时，早已筋疲力尽。
他瘫坐在椅中，胸口剧烈起伏，往日温润的眼眸里，只剩戾气。
幕僚早已在院中等候，见他这般模样，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主子，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出城前往雍州了吗？”
顾明轩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压不下心头的躁郁。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出不去，顾夜珩布了天罗地网，从官道到山林，再到偏僻野径，但凡能通往雍州的路，全有他的玄甲卫把守，关卡重重，我身边无人，根本冲不出去，数次险些被擒，才勉强逃回来。”
幕僚大惊失色，急得团团转：“那可如何是好？如今全城都在通缉您，留在京城，无异于瓮中捉鳖啊！要不，咱们绕路，不去雍州，先去邻州躲一躲，再寻机折返？”
“糊涂！”顾明轩猛地拍案，眼底满是嘲讽与冷意，“顾夜珩早已奏请陛下，下了海捕文书，全国各州郡都在通缉我，绕去其他州郡，更是自投罗网。我身边无兵无将，孤身在外，只会被更快擒获，哪还有活路？”
幕僚瞬间哑然，面色惨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那……那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宅院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窗而过，带来阵阵寒意。
顾明轩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声又一声。
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起方才一路逃亡的狼狈，想起顾夜珩步步紧逼的天罗地网，想起那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生路，眼中的温润彻底褪去，被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取代。
良久，他缓缓抬眼，眸中一片森寒。
“坐以待毙？”
“既然天下之大，我顾明轩无处可去，既然顾夜珩断了我所有退路，那这京城，这大召江山，索性就换个主人。”
幕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主子，您的意思是……”
“你现在给我去联络一队人马。”
顾明轩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既然走不了，那这皇宫里的皇位，就换个人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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