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前夫哥，祝你赚大钱！
中秋夜，皇城之上银月如盘。
太极殿内，宫灯的光晕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暖色，歌舞升平，酒香与桂子香气交织成一片靡丽的梦。
顾夜珩端坐于皇子席，玄色织金蟒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杯中清酒倒映着殿顶的辉煌，却映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周遭的丝竹声、妃嫔的娇笑声，都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他的目光越过满桌珍馐，穿过雕花窗棂，最终落在那轮清冷孤高的圆月上。
心，莫名地乱了。
“哥哥！”
一道娇蛮又夹杂着怨气的嗓音，像石子投入静水，打破了他周身的沉寂。
顾妍端着酒杯，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柳眉倒竖。
“你还有心思一个人喝酒？前阵子受的气，就这么忘了？”
顾夜珩这才将视线从月亮上收回，淡淡瞥了她一眼。
“妹妹此话何意？”
“还能有谁！”顾妍把酒杯往案几上重重一顿，清脆的撞击声引来邻座几位宗室的侧目。
“自然是那个云梦姝！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给本宫没脸，如今倒好，和你和离了，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她越说火气越大，满眼都是不甘。
“那日弄伤了我的手腕！如今更是半点颜面都不给你留！这种女人，就该让她知道厉害，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皇家能任人欺负！”
顾夜珩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他放下酒杯，声音沉得像冰。
“妹妹，慎言。”
“我哪里说错了？”顾妍不服气地跺脚，“哥哥，你就该派人去教训她，让她明白，滚出了靖王府，她什么都不是！”
“够了。”
“云梦姝，已与本王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从未亏欠本王，更不曾有负皇家。你若再敢去找她的麻烦……”
他顿了顿，抬起的眼眸里，是顾妍从未见过的凛冽寒光。
“休怪本王，不念兄妹之情。”
那眼神，让顾妍心头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瞬间委屈得红了眼眶。
“哥哥……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凶我？”
“她不是外人。”顾夜珩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警告的意味却更重了。
“她是本王曾经的王妃。”
“现在，她是自由身。”
“往后，不许你再说她半句不是，更不许，动任何不利于她的心思。”
顾妍向来最怕这位亲哥哥动真格，见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哪里还敢再闹，只能悻悻地转身回了座位。
周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顾夜珩重新端起酒杯，却再无半点饮酒的兴致。
他朝殿外投去一瞥，赤霄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廊柱的阴影下，躬身待命。
“云梦姝，现在何处？”顾夜珩的声音压得极低。
“回殿下，云小姐今日午后去了喻府赴宴，此刻应是与喻小姐在闺房赏月。”
赤霄恭敬回答，“属下还查到，她在城外购置了一处小院。”
顾夜珩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喻府……赏月……小院……
这些词汇勾勒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安宁而自在的她。
心中那股莫名的烦乱，此刻找到了源头，化作细细密密的刺痛。
大婚一年，他刻意冷落，纵容旁人欺辱，甚至……亲手打了她。
那些亏欠，如今想来，每一件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可笑的是，除了钱财这些身外之物，他竟再也找不到任何立场，为她做些什么。
他喉结滚动，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命令。
“取十万两银票，悄悄送去喻府，务必交到她手上。”
“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
或许，这份迟来的补偿，能让她心里的怨恨，消解几分？
“是。”赤霄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顾夜珩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酒液的辛辣烧灼着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翻江倒海的情绪。
……
喻府，闺房。
云梦姝正与好友思思闲聊，青禾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古怪，手中还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小姐，方才院外有个黑衣人，说是给您的。”
云梦姝眼睫微动，接过木盒。
盒盖打开，一沓厚厚的银票整齐码放其中，最上面一张，赫然印着“壹万两”的字样。
整整十万两。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票面，那个身着玄色蟒袍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除了他，还有谁，会用这种方式，送来如此巨款。
“天哪！这么多银子！”思思凑过来，惊得捂住了嘴，“谁送的？”
云梦姝看着那沓银票，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几分自嘲。
是愧疚，还是最后的情分？
无论是什么，这份“两不相欠”的体面，她收下了。
“一位故人。”
她轻声说着，将银票妥帖收好，起身走向书桌。
砚台里的墨尚有余温，她提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三个字时，她自己都忍不住弯了唇角。
——前夫哥。
从前在他面前，连呼吸都怕出错，如今竟也能这般称呼他了。
她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走大运，赚大钱。
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前夫哥，佳节快乐。
祝你平安喜乐，走大运赚大钱。
祝王爷佳节安康，福泽绵长。
愿王爷龙章凤姿，德被四海；
文韬武略，誉满京华。
此后岁岁清宁，事事顺遂，宏图大展，福寿齐天。
云梦姝 敬上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递给青禾。
“把这个交给方才送东西来的人，告诉他，他的中秋祝福我收下了，多谢。”
青禾领命而去。
云梦姝回头，对上思思探究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窗外月色正好，手中银票的份量，恰好能买断一段过往。
与过去和解，向未来奔赴。
这是这个中秋，最好的礼物。
……
宫宴散时，已是深夜。
顾夜珩踏入靖王府书房，赤霄便已捧着一封信等候在那里。
“殿下，云小姐的回信。”
顾夜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伸手接过，信纸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是喻府庭院里的味道。
指尖展开信纸，那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然而开篇那三个字，却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前夫哥。
这称呼，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疏离，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他低声念着信上的话。
“平安喜乐，走大运赚大钱……”
他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
她故意将笔画写得圆润饱满，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狡黠，像是在跟他讨要一个天下最甜的糖。
他竟忍不住，唇角一点点上扬。
她收下了银票，还回了信。
用这种坦荡又俏皮的方式。
是不是……气已经消了些？
这些日子压在他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封信上的月光照亮，驱散了大半，只余下柔软的暖意。
他想起从前在王府的她，总是端庄自持，连笑意都带着三分拘谨，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的画中人。
原来，卸下枷锁的她，是这个样子。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脏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他以为她会怨，会恨，会将这十万两银票视作羞辱，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却没想，她收得如此坦然，回信的祝福也如此真诚。
那句市侩的“赚大钱”，此刻在他眼中，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显可爱。
那是她真正的模样。
“她……还说了什么？”顾夜珩抬眸，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
“云小姐只说，多谢王爷的中秋祝福，心意她收下了。”
顾夜珩颔首。
他将那封信纸，极为珍重地折好，放入贴身的锦囊中，紧挨着心口的位置。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信纸的微凉与桂香。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上那轮圆月，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甚好。
她过得自在，便好。
只是，不知为何，那份欣慰之中，又隐隐生出了一丝贪婪的期盼。
期盼有朝一日，她能带着这般鲜活的笑意，心甘情愿地，再踏回靖王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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