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晚风藏意
他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顾妍在信中只说云梦姝挥霍无度、欺压于她，却从未提及这些细节。
他知晓自己的旧伤时常发作，疆场厮杀留下的劳损深入骨髓，阴雨天里更是疼得难以入眠。
却没想到，这个他一直厌恶、冷淡对待的王妃。
竟会特意斥资三千两，为他购置西域寻来的疗伤奇药。
更遑论那三千两固本培元的滋补珍品，分明是冲着他常年奔波的身子去的。
果然如赤霄所说，她还是关心他，深爱着他的。
还有生辰将至，她这般精心准备，不知道会给他备下怎样的生辰礼物？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
云梦姝并未察觉他心中的波澜，继续从容道：“至于动手伤顾妍，更是无稽之谈。”
“那日她私闯靖王府，不分青红皂白便对我破口大骂，斥我‘不知廉耻’‘贪得无厌’，甚至污蔑我用下三烂招数‘逼婚’，骂我‘下贱’。”
“我百般解释，她却不听，反而要动手推搡我，还要毁坏我的私产。我只是出手阻拦，算是正当防卫罢了。”
“王爷若是不信，尽可询问府中下人，当日之事，他们皆是亲眼所见，可为我作证。”
云梦姝语气坚定，眼底没有丝毫心虚，而我提及镇国公府，并非施压于她，只是提醒她，说话做事需有分寸。
她是公主，却也是靖王府的小姑子，当着下人的面辱骂主母，有失体统。
“更何况，镇国公府与靖王府乃是姻亲。”
“她这般肆意妄为，若是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皇室教女无方，更会连累两府结下嫌隙。”
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光影摇曳，映着顾夜珩深沉的眉眼，也映着云梦姝挺直的脊背。
他了解顾妍的性子，骄纵蛮横，又打心底里瞧不上云梦姝，说不定真的是她先挑起的事端。
而云梦姝所说的三万两开销，一笔笔都落在实处，尤其是那六千两对他身体有益的花费，
更是戳中了他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这般开销，确实合情合理，并非无端挥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顾妍自幼被父皇与本王宠坏了，性子骄纵，说话不知轻重，你不必与她太过计较。”
“我并非计较。”云梦姝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我只是在维护我作为靖王妃的尊荣，维护镇国公府的颜面。”
“王爷，我嫁入靖王府，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并非是来受气的。”
“我云梦姝担得起靖王妃的身份，也容不得他人肆意污蔑与欺辱。”
顾夜珩的眸色微动，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闪过异样的情绪，多了几分欣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梦姝。
以往在他面前，她总是低眉顺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今日却这般锋芒毕露，字字句句都带着镇国公府嫡女的骄傲与底气，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沉默片刻，忽然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身形高大，玄色衣袍裹挟着淡淡的龙涎香，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云梦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眼中的深邃所吸引，动弹不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红宝石发钗。
冰凉的宝石贴着他温热的指尖，那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让云梦姝心头微微一颤。
“本王知道，委屈你了。”他的声音放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刺骨，
“顾妍那边，本王会亲自管教，日后她不会再随意来打扰你。”
“你花的钱，是本王给你的，你身为王妃，本就该享这份尊荣，无需在意旁人闲话。”
云梦姝抬头扫了他一眼，心底暗自嘀咕，他这是转了什么性子？
以往她与顾妍起冲突，他无论青红皂白总是先指责她，今日却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还安慰她，实在出乎意料。
她定了定神，微微侧头，避开他的触碰，王爷明白就好。
夜深了，王爷一路劳顿，还是早些歇息吧。府中之事，我会处理妥当，不劳王爷费心。
顾夜珩的指尖僵在半空，眸色暗了暗，似是没想到她会避开自己的触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走向内室：“也好。你也早些歇息，莫要太过操劳。”
云梦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顾夜珩这次出京，态度变化竟如此之大。
不仅有耐心听她解释，还对她和颜悦色，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他这是转了性子，还是另有图谋？
“王妃，我们该回玉兰苑了。”青禾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云梦姝的思绪。
云梦姝回过神，点了点头：“走吧。”
走出主院，夜色更浓了。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道细长的身影。
云梦姝想起顾夜珩刚才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不管怎样，今日这场对峙，她算是赢了。
回到玉兰苑，青禾凑近，语气雀跃：“王爷今日分明是站在您这边的！”
云梦姝淡淡一笑，没有说话。顾夜珩的态度转变，确实让她意外，但她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他心中始终惦记着那位林表妹，对她，或许也只是一时的愧疚罢了。
她坐在贵妃榻上，看着满室的华服首饰，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原主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一份尊重，一份作为靖王妃应有的尊严，以及……他的一点点真心。
顾夜珩，你这次的转变，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云梦姝望着窗外的明月，陷入了沉思。
而她并不知道，此刻的主院内，顾夜珩正站在窗前，望着玉兰苑的方向，眸色深沉，心中思绪万千。
他拿起桌上的账本，缓缓翻开，目光扫过“三千两西域疗伤奇药”“三千两固本培元珍品”那两行时。
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柔和了几分。
账本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笔开销记得清清楚楚，正如她的人一般，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他想起她刚才避开他触碰时的慌乱，想起她谈及镇国公府时的骄傲，想起她为他购置药材时的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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