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改方案

贺云泽拿市里说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给自己找台阶。

　　但苏大壮把这句话转给他，说明苏大壮自己也拿不准——如果市里真的有人在看，组织部拖太久，压力就不只是贺云泽一个人的了。

　　田羽容没有直接来干涉此事，或许这个消息是真的也说不定。

　　只是，陈青不能赌。

　　既然贺云泽松了口，这四条建议的修改就不是问题，但修改成什么样就需要认真考虑了。

　　组织纪律和规范程序是不能改的，能改的就只有特例或者特殊时期。

　　“我知道了。”陈青说，“方案我这两天定稿，不会拖。”

　　苏大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陈青回四楼，把苏大壮的话在心里重新摆了一遍。

　　贺云泽不会原样上会，但会让苏大壮拿一个“变通版本”来试。

　　只是，他们的试敢突破组织纪律的红线吗？

　　自己修改这四条建议，其实也是在给贺云泽亮底牌，自己到底能接受什么样的改变。

　　第四条关系工资转接收单位，不管变哪种，核心都是把组织部对轮岗干部的控制权往后撤一步。

　　苏大壮明确要上会讨论，但底线是“方案经得起翻”，他的底线是坚守组织部工作纪律，需要在这两个矛盾中寻找一个平衡点。

　　他回到四楼办公室，坐下来，把轮岗方案初稿和县府办四条建议调出来。

　　前面三条的内容固定下来，不让左右选择面太广。

　　轮岗干部范围，职级不变，但要进入轮岗计划的人必须经过县委组织部考察认可，不是随便谁进入了范围就符合要求。也不是工作岗位满三年就行。

　　考核权重可以给接收工作岗位的组织意见30%的权重，作为考核标准。而关于工资、关系转换彻底不行，否则就是人事调动，不是轮岗了。但他加了一个附加的范围，轮岗尽量安排适宜的岗位。

　　何小雨正好进来送文件，看到陈青刚打印出来的修改意见，不解地问道：“陈哥，你这是给留了一个口子？”

　　“不叫留口子。”陈青身体靠进椅背之中，“叫把口子划在明处。他要在会上提，就按这条提。提了，纪要有记录，谁提谁负责。不在会上的私下要求，一概不接。”

　　何小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陈哥，杨部长上午来找过我，问实绩档案的核查口径有没有书面说明。”

　　陈青抬起头：“他问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

　　杨立新这段时间老实了不少，但“老实”和“安分”是两回事。

　　问核查口径，可能是想写材料。

　　“行了。副部长想要了解工作内容，不违背原则的基础上该说的还是要说。”

　　“明白。”

　　何小雨走了。陈青把方案初稿合上，锁进文件柜。

　　下午两点多，杨立新拿着一个文件夹来了。

　　“陈部长，轮岗方案的初稿，我按您给的提纲写了一版，您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陈青接过来，翻开。

　　稿子倒是写得中规中矩，框架也是按提纲来的，没有夹带私货。

　　这个方案倒是认认真真，不像是要搞什么事的样子。

　　“还可以，只是细节再磨一磨，慢慢在工作中了解组织原则之后会写得更具体。”

　　杨立新没有听到批评，斟酌了一下问道：“陈部长，如果我工作方面有什么问题，您尽管指出来，我也好修正。”

　　陈青看着杨立新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正式，也就正式回应道：“我对你个人没有什么意见。但组织工作也需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不是随心随意的。”

　　杨立新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行。那我继续加强学习。”

　　杨立新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突然规矩起来，还让陈青有些不适应。

　　但只要他不出格，陈青正如他自己所说，也不会对他个人有意见。

　　人既然都已经在组织部工作了，也没必要为难他。

　　修改之后的方案，陈青给各常委发了一份，至于那四条的建议，他也正式地书面回复了县委办。

　　但回复意见，他让马本鑫直接送到苏大壮的办公室。

　　接下来，就要看贺云泽和苏大壮的回应了。

　　陈青把修改后的轮岗方案送到各常委手中，也把对“四条建议”的回应，以正式的书面形式回复了县府办。

　　然而，没等来常委们的意见回复，却等来了赵先淮。

　　“陈部长。”这一次赵先淮在门口敲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明明眼睛里有冷色，但脸上依旧挂着浅笑，“有个事找您。”

　　陈青点点头，“赵主任进来，坐。”

　　赵先淮的目光先是在门外左右看了一眼，才走进来，还顺手关掉了办公室的门。

　　“陈部长，您也太正式了点，让我很为难啊！”

　　把组织部给县府办的回复函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推到了陈青面前。

　　“赵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陈部长，您的回复等于是否定了之前县府办的建议，这是不是有一些太苛刻了点。”

　　“是吗？”陈青身子后仰，靠在椅子背上，“县府办先提的四条建议，组织部正常回复，怎么就苛刻了？”

　　“贺书记的原意，是让组织部把这四条建议合并到轮岗方案里去。可您却把这四条单独列出来否了，不是让我为难吗？”

　　陈青轻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为难了？”

　　赵先淮脸上带着苦笑，“四条建议和轮岗方案本来就是一件事。分开处理，容易让人以为县里有两套口径。合在一起，对外也规范。”

　　陈青脸色一寒，“赵主任，你似乎没有明白一点，组织部什么时候同意了县府办的四条建议？”

　　赵先淮的喉结上下滑动，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句：“陈部长，这是贺书记的意思。”

　　陈青坐直了身子，手臂撑住桌面，低声问道：“赵主任，是县府办起草的四条建议，还是贺书记口述要县府办执行的？”

　　赵先淮脸上的笑再也无法维持了：“陈部长，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陈青手指曲起，在桌面上敲了敲，“县府办起草的建议，是工作建议。贺书记口述的，是领导指示。这两样东西，在程序上不一样。”

　　赵先淮没有立刻接话，转头往紧闭的办公室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陈部长，不管是建议还是指示，贺书记的意思都是想把轮岗的事办好。”

　　“赵主任，我没否定贺书记的指示。但这四条到底是县府办的建议还是贺书记的指示，你又不给个准话。”

　　赵先淮依旧不给准确的回应，“陈部长，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带话回去。”

　　“带话？”陈青笑了一下，“你带话回去，贺书记再带话过来，来回几趟，话就变了。这样——”

　　他从办公桌旁抽出一张便签纸，推过去。

　　“贺书记原话怎么说的，你写下来。写清楚‘关系工资转接收单位’这八个字是谁的原话。我按程序报。”

　　赵先淮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没有伸手。

　　“陈部长，这就不用了吧？我口头转达就行。”

　　“口头转达，将来上会的时候，纪要是写‘县府办建议’，还是写‘贺书记指示’？”

　　赵先淮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抓了一下，似乎手心有汗水要拭去。

　　“这……”

　　“赵主任，你今天把组织部的回复函退回来，是替——县府的意思还是贺书记的意思？”

　　赵先淮显然没听明白那个“替”字的意思，“陈部长，您这话问得……”

　　“我不为难你。”陈青把便签纸又往前推了一寸，“你写清楚，我按组织程序报。别说四条，就算四十条领导的指示，我也全部写进干部轮岗方案里。你不写，我就当四条建议是县府办的工作建议，按工作建议的流程给了回复。要退回复函，也按正常流程登记返回。”

　　说完，陈青嗤笑了一声，“我倒要看清平县会不会开创一个先例，把部门回复意见原封不动地退回。”

　　赵先淮看着那张便签纸，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陈部长，”赵先淮一把抓起组织部的回复函，“我回去跟贺书记汇报一下。”

　　“行。那是你该做的。”陈青点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工作岗位已经调到县委办，县府办的任何工作函，你签发和回复都已经越界了。”

　　赵先淮眼睛都瞪大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来，“陈部长，我的工作还没有完全交接完。”

　　“哦！组织部这边可是有工作移交结束的手续，难道是我看错了？”

　　“手续完了，工作还没有完全交接。陈部长，你非要纠结这个吗？”

　　陈青看着赵先淮，冷冷回应道：“赵主任，你是不是忘记我曾经也是县委书记秘书了。”

　　被陈青硬怼的赵先淮，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又回头看着陈青，“陈部长，我多一句嘴。”

　　“你说。”

　　“贺书记这个人，不喜欢把事情搞复杂。”

　　“我也不喜欢。”陈青看着他，“但程序这件事，不复杂不行。要想简单，一开始就要走复杂的程序。”

　　赵先淮站了两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就远了。

　　陈青把桌面上的便签纸收回来，揉了揉，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不敢写，却偏要施压。

　　真当组织部是可以随意指挥的部门。

　　贺云泽没有亲自来说，是因为他清楚界限在哪儿。

　　赵先淮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得不传话。传话又传不明白，漏洞百出。偏偏一而再地以县府办的名义办事，真当苏大壮也一样可以随意拿捏吗。

　　刚平复好心情准备处理手上的工作，办公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陈哥，忙不忙？”

　　陈青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是何小雨，“有事就说。”又低头处理自己手上的工作。

　　何小雨从门外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这一幕看得陈青有些皱眉，似乎最近来他办公室的人都习惯把门关上，他这间办公室真的就有那么多秘密吗！

　　“什么事？”陈青停下手上的工作。

　　“是杨部长，今天又来了档案室。”

　　陈青没说话，看着何小雨，等着她后面的话。

　　“杨部长想调往年的干部轮岗相关文件。我问是哪一年的，他说去年的和前年的都要。我告诉他这个要您签字，他就走了。”

　　“没说别的？”

　　“走之前问了一句‘陈部长最近是不是在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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