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警告
清平县委组织部的分工会议之后的第三天，杨立新似乎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焦虑，开始去各科室关心工作去了。
组织部正常也就只有五个部门，但四楼除了组织部之外，还有县委宣传部和统战部办公。
组织部的办公室都集中在楼道口的正对面。
杨立新的办公室就在最远离楼道口的最后一间，所以上班下班他都有机会经过各办公室。
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特意，反而更像是一个刚上任的副部长对大家的关心。
每个办公室停留的时间分寸也把握得很好，不多停留，不翻文件资料，随意聊几句。
如此这般的过了两天，终于还是有了变化。
综合科的小王到陈青办公室递交周报的时候，顺便做了个汇报：“陈部长，杨部长上午来办公室，问组织部的发文走什么流程。我如实给他汇报了，他也没说别的，听完就走了。”
“没问别的？”
“没有。”小王摇摇头，“这两天偶尔过来都是问的每个人的工作内容。这些不算是保密内容吧。”
“嗯。不算。”陈青点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周报，“正常的工作询问，你们也要尊重杨部长。”
“正常的工作？”小王低声自语了一句，似乎还在思考这个“正常”指的是什么。
“怎么？”陈青抬头看了小王一眼，“想不明白。”
小王有些尴尬，“陈部长，咱这儿的正常不就是按照流程……”
“你看，你这不是很清楚吗？”陈青笑了笑，把签完字的周报推到桌边，“各自负责的部分，分管的部分，这就是在流程之内。”
“明白了。谢谢陈部长指点。”
小王一点就通，接过陈青签完字的周报，离开了陈青办公室。
放下笔，陈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杨立新之前对这些人的工作不是一点都不了解，但现在开口询问这些，是想要把关系熟稔起来。
这一点属于正常的工作范畴。
如果他能坚持本分，也未必真的要对他有太多限制。
第三天上午，杨立新依旧是“随意”走到了档案室门口，站住，往里看了两眼。
门虚掩着，何小雨在里面整理材料，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站起来：“杨部长，有事？”
“没事。”杨立新站在门口，笑着摆了摆手，脚步却没有进去，“我随便转转。这间就是档案室？”
办公室门口大大的铭牌钉在上面，杨立新的话问出来就是笑话。
但何小雨还是礼貌地给予了回应，“是的。”
“实绩档案也归档案室管？”杨立新的语气依旧随意。
“嗯，是的。”
“有最新的实绩档案吗？我看看。”
说完，他有些迟疑地向前迈了一步。
何小雨站着没动，却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合上，才开口说道：“杨部长，档案室有规定。如果您要调阅，不管是普通档案还是实绩档案，您可以先登记。”
杨立新的脚步悬在半空慢慢落下，“内部也这样？”
“制度对所有人有效，包括陈部长在内。调阅权限也有明文规定。”
“这样啊！”杨立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那行。我不调阅，也就是随口问一问。你忙。”
说完，他退了两步，离开档案室门口才转身离去。
何小雨看着门前已经空无一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拒绝领导，心跳加速。
她不清楚要是杨立新突然发火，她该怎么面对。
但好在杨立新似乎有所顾忌。
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何小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青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陈哥……杨部长刚才来档案室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进去了吗？”
“没有。我说调阅档案要登记，他就没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几秒钟，陈青才说道：“你把实绩档案的目录打印一份送给他。”
何小雨愣了一下：“给他？”
“嗯，就是给他。”陈青解释道：“他是副部长，如果要熟悉业务，就让他熟悉。目录是公开的，他要看，给他看。档案是另一回事。”
“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何小雨开始打开电脑的文件夹，把实绩档案的目录汇总之后打印出来。
半小时后，她拿着目录敲开了杨立新的办公室。
“杨部长，这是档案室建立的实绩档案目录。”何小雨把汇总的目录清单放在杨立新的办公桌上，“以后您要调阅谁的实绩档案的时候，心里也有个数。”
杨立新接过去，翻了翻，“小何，谢谢。如果有需要，我再看。”
很随意地把目录装进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里，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何小雨从他办公室离开，没有直接回档案室，而是去了陈青办公室，把这一幕的细节汇报给了陈青。
在陈青看来，杨立新的这种姿态反而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
各个科室估计他都会去试探底线。
综合科、档案室都已经试过了，应该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接下来另外几个办公室，他应该也会去“转一转”的。
事实也正如陈青所预料的，杨立新隔了一天又去了干部科，看似无意的试探，被马本鑫用程序和最近陈部长的分工安排委婉地挡了回去。
但杨立新显然保持了在县府办工作时候的谨慎，问的问题和界限把握得都很好，一句越界的话没有说。
转科室，问目录，问担子，问流程——问的都是程序上的事。
正因为没有，才更要留心。
一个把分寸把握得很好的人，如果是坚持制度那还好，但带有目的性的“正常”工作询问就不一样了。
到周五下午，组织部按照惯例安排了一个党建工作的必要会议——学习会。
说是学习会，其实就十几个人，组织部全体干部，围坐在会议室里。
陈青主持学习，原来这种情况通常就是读一读报，分析一下当前的人事、组织工作的创新和制度。
拍照留痕，轻松交流一下工作就结束。
但今天陈青坐在主位上，没有念文件，而是先讲了一件事。
“最近有同志反映，外面有人打听组织部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并不凌厉，似乎就是在给大家一个提醒。
“对内、对外，有组织部的工作流程，大家按照流程回应，这是第一层，也是应该给予回应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接话，似乎已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第二层，打听人。”陈青手中的笔轻轻点了点面前的笔记本，“谁干的活，谁签的字，谁推荐的，谁在名单上——这类话，一个字都不准接。组织部对外，只答流程，不答人。这是规矩，也是纪律。”
“今天趁这个机会说这件事，也是重申一下纪律。这个口径，从我这里开始，一级一级传下去。谁答错了，谁自己负责。”
虽然话语有些严厉，但说完之后，他就拿起旁边准备的党报，翻动时事栏，“今天的学习会，我们还是照例学习一下省委组织部的一个新举措……”
他不要任何人的答案，单纯就是“提醒”。
而且，还是那种很“随意”的提醒。
毕竟，学习会到场的人是最齐的。
杨立新看似面上一点没变化，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但他自己清楚，除了脸皮，他身上估计不少地方都已经红了。
那是一种憋屈到极致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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