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调整班子
挂了电话，陈青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刘金才愿意写材料，这一步迈出来了。
虽然不去纪委当面说，但书面证词加上赵永强的补充说明，两条线可以互相印证。
下午两点多，刘金才到了组织部。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脸绷得很紧，手里拿着一个对折的纸页，递给陈青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陈部长，我写好了。”
陈青接过来，展开看。
一页纸，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清楚。
那天下午他在党政办整理文件，金灿办公室门开着，赵永强坐在里面。
他听到金灿说“签了就行，别的不用管”。
赵永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问了一句，赵永强说没事。
后面补了一行：“我当时不知道签的是什么文件，后来才知道和煤矿整改资金有关。以上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愿意为以上内容负责。”
陈青看完，把纸放在桌面上。
“刘金才，你写的这些，每一句都是你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是。”
“好。材料我收下，转纪委。你回去正常上班。”
刘金才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青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微微弯了一下腰，走了出去。
陈青能够理解他，但理解并不等于赞同。
陈青把刘金才的书面证词和赵永强的补充说明并排放在桌面上。
赵永强说金灿让他签字的经过，刘金才说他在门口听到的内容。
两个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门口，证词对得上。
加上林薇核出来的三笔资金凭证，金灿那份“认失职不认违纪”的说明就兜不住了。
他拿起材料上了四楼。
祁玉婷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到他手里的纸。
“赵永强和刘金才的材料都到了？”
“到了。赵永强写了补充说明，刘金才写了书面证词。两个人都签字了。”
祁玉婷接过去，先看赵永强的，逐行看完，放下。
再看刘金才的，看到“签了就行，别的不用管”那一行，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两个人都提到了这句话。”
“对。赵永强说金灿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刘金才说他在门口听到的。”
祁玉婷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好。
“金灿的说明、赵永强的补充说明、刘金才的书面证词、林薇的账目核对材料，四份放在一起。绕账的故意就藏不住了。你下午就把材料报到纪委去。”
“好。我这就去。”
陈青拿着四份材料出了办公室。
从四楼走楼梯下去，穿过大院走到纪委小楼。
刘承志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陈部长，材料齐了？”
“齐了。”陈青把四份材料放在他桌面上，“金灿的说明、赵永强的补充说明、刘金才的书面证词、林薇的账目核对材料。四份都在这里。”
刘承志拿起来一份一份翻。
翻到金灿的说明时停了一下，翻到赵永强的补充说明时又停了一下，翻到刘金才的证词时停得更久。
四份材料全部看完，他把材料按顺序码好，放在桌角。
“赵永强和刘金才的证词对得上。三条线都指向金灿。”
“那约谈可以启动了？”
“我下午就向市纪委报。约谈时间定在下周。”刘承志靠在椅背上，“周万山那边也交代了一些东西。你心里有个数。”
“周万山交代了什么？”
刘承志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面上的材料收进文件夹，合上，然后看着陈青。
“周万山说，那笔配套款绕杨柳乡的账，金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市里一个退休老领导送人情。那个老领导以前分管过煤炭工业，清平煤矿改制那几年，他经手过县里的审批件。周万山说，金灿找他办这个事的时候，提了一句‘市里那边要打点’。”
陈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了一下。
“哪个老领导？”
“还在核。市纪委那边已经在调当年的审批记录。但这个事牵扯的时间太久，改制那几年经手的人退的退、调的调，有些东西要找齐不容易。”
“那金灿那边呢？”
“金灿的约谈照常推进。周万山的口供先挂着，等金灿谈完再对。”刘承志顿了一下，“陈部长，这个事你那边先不要声张。金灿刚递了说明，他以为只到失职这一层。如果他知道周万山在市里交代了‘打点’的事，他可能会有动作。”
“我明白。”
从纪委小楼出来，陈青穿过大院往行政中心走。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从大楼侧面斜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楼影。
他刚走到行政中心一楼大厅门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赵先淮发来的消息：“陈部长，贺县长问永和乡班子调整方案什么时候上会？”
陈青站在大厅门口，看着那行字。
金灿的约谈还没开始，贺云泽已经在问永和乡的班子调整方案了。
常委会前，贺云泽要出手。
他回了一条：“方案已经在走程序，下周上会。”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大厅，上了四楼。
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把赵永强的补充说明和刘金才的书面证词归档收好。
两条线交叉在一起，金灿的壳撑不住了。
周三上午，刘承志的电话打到了陈青办公室。
“陈部长，金灿的约谈结束了。三天，谈完了。”
陈青放下手里的笔。“什么结果？”
“金灿承认在煤矿安全整改资金管理中失职，承认安排周万山经手资金，承认在配套工程款中安排绕账，承认推荐周万山调走是为了让周万山离开永和乡。”
刘承志的语气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整理好的纪要，“但他坚持说没有从中拿钱。”
“纪委查实了吗？”
“查了。金灿本人和他直系亲属的账户，半年内的流水都调了，没有异常进账。周万山那边承认拿了一部分，但金灿没有直接收受。”
陈青握着话筒，把这个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灿认了失职，认了绕账，认了推荐调走，唯独没认拿钱。
纪委查了账户，确实没有直接收受。
这个结果不算最重，但也不轻。
“绕账的具体经过他怎么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刘承志似乎翻了一下材料。
“约谈的时候我们问了他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配套款要绕杨柳乡的账。金灿开始说‘正常协作’，后来我们把赵永强的补充说明和刘志强的证词摆在他面前，他改了口。”
“他怎么说的？”
“他说——‘周万山跟我说，市里那边要打点，走永和乡的账不方便，让我从杨柳乡过一下。我让赵永强签的字。’”
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知道这笔钱是拿去打点的？”
“他承认知道。他说周万山没有具体说是给谁，但提了‘市里有人’。金灿说他的理解是‘正常的协调费用’，所以没有细问。”
“他信吗？”
刘承志在电话那头轻轻哼了一声。
“他自己也知道站不住。约谈到最后他松口了——‘我承认绕账，承认知道资金用途不单纯。但我没有拿一分钱。钱是周万山经手的，具体打点了谁，只有周万山知道。’”
陈青没有立刻接话。
金灿这句话说得很清楚——他把绕账认了，把知道资金用途不单纯也认了，但把“打点了谁”这条线干净利落地推给了周万山。
他知道有人在查周万山，周万山在市里交代了“打点”的事。
金灿的算盘是：周万山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安排了绕账，钱进了谁的口袋我不清楚。
“那周万山那边呢？”
“周万山在市里交代的比金灿多。”刘承志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供出了那个退休老领导的关联行业协会。市纪委已经在调当年清平煤矿改制的审批件了。但那个老领导退了很多年，经手的人散的散、退的退，短期内很难形成完整证据链。”
“那金灿的处理建议呢？”
“违纪不违法。党内严重警告，调离乡长岗位。材料报市纪委，正式的处分决定随后下发。”
“调离岗位的具体安排呢？”
“组织部定。纪委这边只出处理建议。”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
金灿这个人，从林薇查账到约谈结束，前后不到三个月。
他堵过陈青，去市里找过退休老领导，递过书面说明，把周万山推出来。
每一步都在给自己留退路，每一步都算好了。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赵永强会把签字的经过说得那么清楚，刘志强会记得那句“签了就行，别的不用管”。
现在退路全断了，他认了。
陈青拿起座机拨了祁玉婷的内线。
“祁部长，金灿的约谈结束了。刘承志刚给我打的电话。”
“说。”
“党内严重警告，调离乡长岗位。纪委认定违纪，没有认定违法。查了账户，金灿本人没有直接收受。但他承认了知道资金用途不单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金灿这个人，能力有，但心思太重。”祁玉婷的声音不高，“他安排绕账的时候，不是不知道有问题，是觉得自己能控制住。结果控制不住。”
“永和乡的班子怎么调？”
“林永强现在是副乡长，分管安全。金灿走了之后，林永强继续分管安全，林薇挂职期满之后留任永和乡，暂不设乡长，由林薇主持政府工作。”
陈青握着话筒，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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