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对梅机关动手
1945年1月2日，十六铺码头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天亮时分，最后一缕黑烟被江风吹散，灰烬落在江面上，顺着退潮飘向东海。
仓库区的废墟里还冒着暗红色的火星，在寒风里明灭不定。
山本少将的副官早早赶到现场，带着两个卫兵。
车开到码头入口，被几个梅机关的士兵拦住。
副官摇下车窗，亮出海军司令部的证件，对方只是看了一眼，纹丝不动：“梅机关正在执行封锁任务，任何人不得进入。”
副官把头探出窗外，看见码头深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又看见几个穿梅机关制服的士兵正在往废墟上泼水。
他皱起眉，问：“儿玉誉士夫机关长在不在里面？”
那个士兵像没听见一样，只盯着车灯不说话。
副官缩回到车上，拿起车载无线电，跟山本少将把情况说了。
山本在另一头沉默了几秒，最后说：“知道了，先撤回来，别管儿玉誉士夫了。”
“是。”
副官挂断电话，把车倒了回去。
梅机关的士兵们站在岗亭旁，目送海军车辆消失在晨雾里，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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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司令部的气氛有些沉重，倒不如说，从藤原纪言开始针对海军后，气氛就没轻松过。
山本少将走进会议室，几个参谋和课长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中有些人是凌晨才接到电话，脸都没洗就赶了过来，军装穿得歪歪斜斜，眼神里全是没睡醒的惶然。
山本在长桌尽头坐下，点了一支烟。
“怎么样？”他问。
“还不能进入现场。”副官说，“梅机关封锁了码头，我们的人进不去。
但儿玉机关的无线电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沉默，他的随从和押运队也没有任何回报。
初步判断，凶多吉少。”
“肯定是死了。”山本把烟按灭在玻璃缸里。
海军的课长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他们都和儿玉机关有过或深或浅的往来。
每年节庆，儿玉机关都会以“慰问”为名，送钱、物资、南边的烟酒。
如今儿玉誉士夫死了，十六铺码头本来被封了大半，封的都是儿玉机关的地盘，海军军务的部分还能正常进出，但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紧接着会查什么，谁也不愿意往下想。
山本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军官，最后停在年轻的副官脸上。
“给陆军省发报。”他说，“用海军司令部军务课的名义，就说驻沪梅机关在码头区执行任务过程中发生重大火情，海军方面对事件经过持有疑问，要求陆军省派员介入调查。”
“是。”副官合上记录本，快步出门。
山本又看向军务课长，补了一句：“把海军在十六铺的库存清单整理出来，只算那些登记在册的物资，不要提儿玉机关。”
军务课长点点头，额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明白山本的意思，海军要在清算到来之前，把自己和儿玉机关之间的粘连全撕掉。
但这样的切割，真的来得及吗？
会议室里的沉默被一阵电话铃声打破，接线兵隔着门喊：“司令官，梅机关藤原机关长来电。”
山本走到电话机前，拿起听筒：“藤原机关长。”
电话那头，周纪言的声音让山本很不舒服：“山本少将，码头的事，我已经下令封锁现场。
儿玉机关涉嫌勾结红方、私藏军需物资，现在人和货都被烧毁。
海军方面如果派人来，请先到梅机关登记，不要单独进入火场。附近还可能有余火，伤了人不好。”
山本的语气不太客气：“烧死的是海军的人，你梅机关封锁现场，是不是该先通知我一声？”
“山本少将，你确定要我现在通知你？”周纪言淡淡道，“昨晚我已经通知调度员不要靠近仓库区。我倒想问问，儿玉机关长怎么会到仓库去？”
电话这头沉默了。
山本闭了闭眼睛，他总不能说儿玉誉士夫是打算带着儿玉机关最后一批物资离开魔都。
“......我会向陆军省说明情况。”
“请便。”周纪言没什么波澜，“不过在你说明之前，最好先看看我今早发给陆军省军务局的报告副本。
里面有几份儿玉机关在码头上的账目，还有海军后勤课去年给儿玉机关开的四张通行证。
山本少将，你应该都见过。”
周纪言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了。
山本慢慢放下听筒，他转身面向满屋子不发一言的军官，张了张嘴，只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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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言在上午召开了一场梅机关课长会议。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少将制服，这套制服是小林谷早上从军需库领出来的，之前那一套被火药熏得不成样子。
“诸位，”周纪言开口，“火灾调查的初步结论出来了。
码头仓库的起火，是红方埋伏所致，但火之所以烧得起来，是因为有人里应外合。
十六铺的行动报告显示，儿玉机关的人已经提前把最后一批物资集中到仓库区，还安排了押运队，然后红方就来了。
如果这还不算内鬼，那什么算？”
他说着，手掌在那叠档案上重重一拍，在座的人都抖了一下。
“所以，从今天起，梅机关进入内部肃清阶段。”周纪言终于说到了自己的目的，“所有课室在明日中午前，将过去三个月内与儿玉机关有过接触的人员名单报到我办公室。
不报的，视为同谋。谎报的，视同叛国。
情报课和行动课由小林谷负责核查，电讯课和档案课由我亲自来审。”
没有人说话。
情报课课长大井的脸色最难看，他的副课长死在了联合行动队，现在课内什么事都压在他身上，要明天中午提交人员名单，那他今晚就别想回家了。
1945年的第一个工作周，梅机关格外繁忙，乱作一团。
情报课和行动课的隔阂被摆到了台面上，档案课因为一批账目的归属与总务课翻了脸，电讯课的两名书记官因为一处译电错误被停职审查。
藤原良平这些天累得几乎崩溃，他拿着一份没有署名的名单去找小林谷，“这上面有我的名字，说我跟儿玉机关的人吃过饭。”
小林谷把名单抽过去，看了一眼，揉成团，扔进墙角的火盆里。
火舌蹿起来，把那张纸烧成灰烬。
“现在没有了。”小林谷说。
藤原良平吐出一口浊气，“我应该学习你的工作方式，能让我更轻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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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梅机关内部人人自危的时候，周纪言正在档案室里，面前摆着一箱又一箱机密文件。
满屋子飞舞着灰尘，空气里是旧纸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浓得叫人想打喷嚏。
小林谷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进来，低声说：“澈少爷那边说，档案可以分批运接收。但水上通道这几天查得紧，得等宪兵队把码头岗哨撤了。”
周纪言从档案里抬起头，问：“还要几天？”
“两三天。那边建议先运最要紧的一批，挑轻薄好带的。”
“运那些移送记录。”周纪言往旁边一指，“1644部队的移送档案，还有慰安所的经费审批，其他先留在这里。”
“是。”
“还有。”周纪言的目光从一册卷宗的边角扫过去，“把影佑祯昭任内的电报底稿也调出来。我要看他和Tokyo之间的原电，特别是关于‘特别处理’和‘未登记物资’的部分。”
“明白。”小林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周纪言又叫住他：“小澈最近适应得怎么样？”
小林谷停下脚步回答：“听说他现在在帮红方翻译文件，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译和写回忆录，都胖了些。”
周纪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心情肉眼可见变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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