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谁能解释一下
四人沿着碎石滩往山道方向走，血的气味混在海风里钻进鼻子。
周纪言走在前面，藤原百合背着藤原澈走在中间，藤原澈趴在她背上，脸朝下，后背的伤口被布条压着，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了，呼吸浅而均匀。
佐藤雅子跟在最后面，脚步虚浮，时不时回头看身后越来越远的仓库。
小林谷从周纪言他们走后就坐在车里等着，望着小路的方向。
他远远看到周纪言一行人走过来，立马下车迎接。
小跑到周纪言跟前时，他的目光先落在那条左臂上。
枪伤没办法靠一些布条止住血，虽然已经撒了药防止感染，但血迹还是浸透了袖口，顺着指尖往下滴，滴落在地面上。
他快步迎上来，“二少爷，您的伤……”
周纪言摇摇头，脸色被风吹得有些发白，“先把小澈抱上车，这些事情之后再说。”
小林谷这才注意到扛着藤原澈的藤原百合，以及最后面那个不认识的女生。
“小姐，我来吧。”
小林谷伸手接过了藤原澈，把他侧靠着放在后座椅子上。
藤原百合甩甩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
藤原澈平时看不出来，结果整个人的肌肉硬得跟石墩子一样，密度也太高了，感觉扔进水里都浮不起来。
她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上。
树冠叶片浓密，枝叶交错，乍一看什么也没有。
但她朝着树冠朗声道：“健次郎先生，出来吧，他们不是坏人，藤原宗介已经死了。”
小林谷先是震惊于这里居然还藏着人，之后被藤原宗介死亡的消息炸懵了。
什么情况？这才过去多久？
佐藤健次郎像一片灰色的叶子，无声地从浓密的枝叶间脱落。
“兄长！”
佐藤雅子惊呼一声。
佐藤健次郎站起来之后先看向佐藤雅子，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藤原百合，周纪言，小林谷，以及车子里面的藤原澈。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
“先上车吧。”周纪言捂着胳膊说，“幸好我特意选的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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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山路里绕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几乎被灌木覆盖的岔道，停在一处低矮的旧木屋前面。
小林谷熄了火，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为周纪言拉开车门，然后退了一步。
他对着佐藤健次郎仍然保持着警惕，退到两步外的位置等着他下车。
佐藤健次郎牵着佐藤雅子下车，没有多看他。
后排的人陆续下来，藤原百合扶着藤原澈，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往木屋门口挪。
小林谷从后座抄了一把，把藤原澈的另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个人半扶半抬地把他弄了进去。
木屋只分了里间外间，里间睡人，外间是灶台和一套桌椅。
藤原百合先去里间查看了千叶葵，确定了她还呼吸平稳地睡着，才走出来。
木屋里安静了几秒，每个人表情各异，相顾无言，有些尴尬。
周纪言率先打破沉默：“百合，你跟佐藤先生和小姐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吧。小林谷，你跟我出来。”
说完，他已经朝门口走了过去。小林谷没有犹豫，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木屋外面，清晨的风穿过树梢，八点钟的太阳缓缓升起。
周纪言在门口站定，靠着门框，偏过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向小林谷。
小林谷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难得的有些紧张。
周纪言看了他片刻，开口道：“刚才百合的话你也听见了，大哥死了，我是唯一的嫡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大哥就是我杀的。”
小林谷对此没有什么太大反应，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他没有接话，等周纪言继续说下去。
“百合现在和我是同谋，我们的计划是要嫁祸给佐藤健次郎，作为交换，我要把他们安全送出国，而你就是最好的护送人选。”
小林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二少爷，您要抛下我？”
周纪言没想到他第一句会是这种话，都气笑了：“什么叫抛下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对我这个人，冷血，残暴，杀害手足。”
小林谷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我知道您的为人，不告诉我的事，自然有您的理由。我需要知道的事情，您会告诉我的。
自从八岁那年，被家主指给您，我就知道我会一直是您的人，我的人生已经和您永远绑在一起了。”
周纪言听着他的话，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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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谷只比藤原纪言大一岁，他的父亲是藤原家的管家，他是命中注定要做藤原家的家臣。
藤原纪言那年才七岁，还没进陆军幼年学校，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孩，跟藤原宗介那种天生就知道自己是大少爷的做派完全不同。
藤原纪言在庭院里看见小林谷的时候，会朝他点一下头，不算亲近，但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
小林谷被指给藤原纪言的第二周，藤原纪言翻出了一本《万叶集》，封皮已经磨损了，翻开内页是他的字迹：“赠小林谷—藤原纪言”
那年小林谷八岁，是藤原家第一个收到主人赠书的家臣。
藤原纪言进了陆军幼年学校后，小林谷也跟着去做了随从。
他们会在下课之后一起去吃饭，两个人坐在角落里，谁也不说话，凑上来套近乎的也不搭理。
藤原纪言有一次问他：“你每天跟在我后面，不觉得无聊吗？”
小林谷理所应当地摇头：“不无聊。”
“我去不了的。”周纪言说，“大哥死了，我想接下继承人的位置，就得留在京都。等我这边稳稳定下来，我再想办法去魔都看你们。”
小林谷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纪言继续说：“你到了上海之后，先去找沈怀瑾的人，你还记得他吧。我还会写给你一封手令，见令如见我。让他帮忙接应百合以及佐藤兄妹。
你帮小澈接手我在魔都的势力，之后等我的消息，好吗？”
小林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我记住了。”
周纪言看着他：“你不问别的了？”
树影在小林谷的脸上晃动，投下斑驳的光斑，盛夏似乎总是伴随着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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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只剩下五个人。
千叶葵躺在床的内侧，藤原澈趴在外侧。
佐藤健次郎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佐藤雅子坐在藤原百合旁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藤原百合先打水把手上的血全部洗干净，才娓娓道来。
“我推门进仓库的时候，藤原宗介在里面等我，我本来以为还能跟他谈判，试图用母亲之前的亲情感化他，结果他说——”
藤原百合停了几秒，像是重新听了一遍那句话，然后才继续，把藤原宗介那一番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佐藤健次郎闻言皱起眉头，又不好说太脏的话，只能骂一句：“胡说八道。”
藤原百合继续说。
“他要我交出母亲的下落，然后就要伸手来抓我。
我当时......也没有想什么，就是不想让他碰到我。手比脑子快，就把刀送进去了。”
佐藤雅子瞪大了眼睛。木屋里安静了几息。
日光照在藤原百合半低着的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方，微微颤动。
佐藤健次郎开口：“你杀了他之后，那位二少爷就进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进来的，我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就把匕首拔了出来，打算鱼死网破，能杀一个是一个。”
她的目光看向里屋，“是藤原澈先冲进来的，我听到门响就动手了，砍到了他，后来藤原纪言才进来。”
佐藤健次郎沉思一会儿，问她：“这位藤原纪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藤原百合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找合适的形容词，“他跟藤原宗介很不一样。
他和我说，一幅梵高的画不等于画布加颜料的钱。母亲关心藤原宗介是因为爱，不是交易。”
佐藤健次郎品味着这番话，良久才开口：“那你信任他吗？”
藤原百合没有犹豫：“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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