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不需要委曲求全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搬器材的助理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严微。
时尚界里程碑级的人物，退圈之后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愿意在《New Lady》偶尔做动作指导，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
大家还在讨论，这个冷面女王，到底会不会有和颜悦色对待的人。
结果苏念一进门，严微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疑似“慈爱”的东西。
还主动伸手揉人家脑袋。
“我是不是眼花了？”角落里一个灯光助理小声嘀咕。
“你没眼花，我亲眼看见严老师笑了。”
“我入行八年，头一回看见严微老师对谁这么亲近。”
苏念浑然不觉周围人的震惊，抱着严微的手臂晃了晃：“老师，您还没回答我呢，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严微把手收回来，揣进大衣口袋里：“我经常来《New Lady》做动作指导，苏念，好像是你不太关注你的老师吧？”
严微低头看了一眼苏念今天穿的衣服。
Xme的驼色短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高领打底，配了一条深灰色西装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苏念选择装鸵鸟。
严微不再逗她：“造型都看过了?感觉怎么样？”
苏念点头。
严微道：“设计师那边听说你拍摄进度很快，还打算给你加新造型，不过方案我还没见过，如果能提前完成工作的话可以聊聊。”
好口碑还是有用的。
苏念完全没有意见，能在《New Lady》多出几套造型是好事。
先把约定好的拍摄内容完成再说。
……
拍摄开始前，摄影师李觅跟大家简单交代了今天的流程。
杂志封面主题是“刀锋与柔软”，需要苏念在几组造型之间切换，既有硬朗的动作姿态，也有相对柔和的面部特写。
严微设计的动作无功无过，很大众让人挑不出错。
不过这可不是严微敷衍。
严微对自己唯一学生的表现力心知肚明，知道她绝对会拍好什么。
越是简单的动作，反而能体现出越强的张力。
苏念换好衣服，黑白两色的新中式改良，侠女风，头发利落地盘起，垂下几条细细的麻花辫，整个人潇洒的同时不失柔美俏皮。
严微设计的动作是很基础的刀式，苏念接过道具，下意识耍了个花刀。
眼神冷冽，是一种近乎侵略性的视觉压迫。
灯光甚至还没有完全调试完毕，苏念只是无意间扫了一眼李觅的摄像头。
微微抬高下巴看镜头的时候，李觅手一抖，连拍了七八张才反应过来自己都按了些什么。
“好，保持住！下巴再抬一点……对……给我一个‘你管我’的眼神——”
苏念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李觅的相机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场务有点懵：“摄影老师？摄影老师？？这边布景还没有处理完。”
李觅方才回过神来，看了眼场务，又看相机，然后扭头看苏念。
“但是，我好像已经出图了……”
……
中场休息。
一个带圆框眼镜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好几条长短不一的银质项链，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李觅余光瞥见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来人叫欧嘉树，《New Lady》的创意总监，四十出头。
在时尚圈摸爬滚打将近二十年。业务能力确实过硬，但有个毛病，出过几期被夸“先锋”之后，越来越执着于“突破”。
欧嘉树凑到李觅旁边看了一会儿监视器，又扭头看了看正在拍摄的苏念，眼睛眯了起来。
“李觅，接下来的拍摄先停一下，我有个想法。”
李觅按快门的手一顿：“什么想法？”
欧嘉树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组参考图，黑白面纹，估计是从某个实验戏剧的剧照里截下来的。
实验戏剧，实验模式，实验造型。
视觉系发型，像一只刺猬盘在头顶。
紧身皮衣，从脖子包裹到脚踝，几乎没有一寸裸露的皮肤。
李觅皱眉：“这跟今天的主题——”
“刀锋与柔软嘛。”欧嘉树打断他，“面纹是刀锋，皮衣是柔软，反差感多有意思啊？”
李觅想说面纹和皮衣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欧嘉树是创意总监，职位比他高，他犯不着为了一组照片跟顶头上司起争执。
“你跟念念老师沟通一下？”李觅把球踢了出去。
欧嘉树点头，直接朝苏念走了过去。
“念念老师，辛苦了辛苦了。”欧嘉树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热情笑容：“我是杂志的创意总监欧嘉树，刚才看了你的表现，非常惊艳。”
苏念礼貌地微笑：“欧老师好。”
“是这样的，我临时想到一组非常有意思的造型，特别适合你。”
欧嘉树把手机递过来，苏念低头看了一眼。
哈哈。
的确非常有意思，够罕见，够前卫，这边评分可以给到拉完了。
苏念的语气从容：“欧老师，这组造型和今天确定的封面主题好像不太对。”
“这就是我想要的不对啊！”欧嘉树双手合十：“念念老师，你不觉得现在杂志封面同质化太严重了吗？！”
“我们需要突破，需要让人一眼记住的东西！”
“念念老师这张脸，这个表现力，完全撑得住。”
苏念罕见地在和外人的社交中沉默了瞬间。
突破就一定代表走向大众审美的对立面吗？
过于追求小众，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平心而论，苏念接受每一种审美的存在，但是时尚的先锋性在于走在一个相对主流、大众结束度高的审美前沿，而不是为了追寻小众过于前沿！
为了艺术苏念甚至愿意扮丑，但不代表苏念一定要去迎合一个她无法理解的艺术。
何况现在的苏念，并不需要委曲求全。
苏念把手机还给他，语气温和但没有丝毫松动：“抱歉欧老师，这个造型我不太方便配合。”
欧嘉树的笑容僵了一下：“是有顾虑吗？我们可以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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