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舍命陪君子
这一日，魏征终于来了。
找到江阳住的小院，见他正坐在门口晒太阳，魏征把缰绳递过去，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非得让我悄悄过来？”
“先进来，坐下说。”
江阳将马拴好，给他倒了碗茶，把吕诚的遭遇，以及王汉卿准备毁堤淹田的事情说了一遍。
魏征脸色越来越难看，茶都没顾上喝。
“畜生！”
“百姓好好种着地，他们为了弄茶山，竟然连江堤都敢毁，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江阳摊了摊手，“有良心，能干得出这种事？”
魏征气得胸口起伏，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如今的琅琊王氏，真是一无是处，全是一群蝇营狗苟的货色。”
江阳听得撇嘴，“以前也没出过多少好人，无非是会美化包装罢了。”
魏征看向他，“这话怎么说？”
“最有名的王祥，卧冰求鲤，行为艺术家一个。”
江阳说道：“母亲要吃鱼，想办法去弄便是，非得脱了衣服趴冰上，感动得鱼自己跳出来。这种故事传得越广，旁人越觉得王家有孝名。”
魏征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是真不留情面，连王祥都让他给损上了。
江阳又说道：“琅琊王氏最风光的时候，与司马家共天下，可晋朝让这两家治理成什么样了？都摆在那里呢，还要怎么证明？”
“如今又出了王汉卿这种货色，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魏征叹了口气，“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吧，吕诚那边有什么消息？”
“还在等。”
江阳说道：“我让他推给王汉卿，让王汉卿自己派人来。等对方动手，咱们抓个现行，免得回头他们倒打一耙，说吕诚诬告。”
魏征点头，当即也在小镇住了下来，等候吕诚的消息。
过了几日，三人在镇上闲逛，经过一处私塾时，忽然看见几个孩童蹲在门口，腿都在发抖，眼睛红红的。
江阳停下脚步，看了一会，走过去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蹲马步？”
一个孩童抬起头，委屈巴巴地说道：“写错字了，夫子生气，让我们在这里蹲着。”
“写错几个字，也要罚？”
“错得太多了。”
旁边的孩童小声接话，“字好难写，好多笔画，我记了又忘，写着写着便漏了。”
他越说越委屈，吸了吸鼻子，差点又哭出来。
江阳皱起眉头。
这年头用的都是繁体字，有些字笔画多得很，他自己都没少写错，何况是这些刚开始识字的孩子。
看他们一边发抖，一边还惦记着自己写错的字，江阳也有些无奈。
他安慰了几句，离开私塾门口，忽然对魏征说道：“老魏，有些字太复杂了，咱们能不能把它简化些？”
“简化？”
“对，少些笔画，让孩子们学起来容易些。”
江阳说道：“意思不变，字写得简单一些，照样能用。如今一个字要记半天，好不容易记住，抄写时又漏笔，实在耽误功夫。”
柴凤舞在旁边听得点头，“有些字，我到现在写起来都得想一想。”
魏征思量片刻，说道：“这想法很好，真能办成，读书识字确实会容易些。不过推行起来，恐怕很难。”
“世家大族不会乐意吧？”
江阳对这点倒也有数。
“是啊。”
魏征点头，“字容易学了，能读书的人便会更多。再有报纸、科举改革，出身普通的读书人也能往上走，他们怎会愿意？”
“到时候随便找个不敬先贤的理由，便能让你麻烦不断。”
江阳笑了笑，“我现在麻烦就不少，多一桩也没什么。”
“一个国家想一直发展，总得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涌现。靠那几个世家，能有多少人可用？教育得慢慢普及，百姓识字的多了，朝廷才能挑到更多有本事的人。”
“难也得做啊。”
魏征沉默下来。
大唐的世家大族实在太强，朝堂上下，七八成的官员都出自这些家族，许多地方的官府也靠着他们运转。
真把他们全惹急了，一个个撂挑子，朝廷连日常事务都难处理。
说白了，大唐如今就是与世家大族共天下，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把这些人都得罪死。
眼下能让人有所期待的，是世家大族越来越猖狂，已经让李世民感到威胁，皇帝也有了动他们的心思。
可真要动，终究还得有别的人能顶上来。
江阳说的教育，恰好能解决这一点，只是需要时间，也会得罪很多人。
魏征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
“你要做，老夫便舍命陪君子。”
江阳有些意外，“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怕归怕，事情总得有人做。”
魏征说道：“那些孩子连写字都学得艰难，往后还如何读书？既然你有办法，老夫总不能看着，连帮忙都不肯。”
他其实也不想得罪世家大族，可江阳这份心怀苍生的风骨，实在让他敬佩。
江阳听得朗声一笑。
“哈哈，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走，买纸笔去，咱们先试一试。”
两人当即买了笔墨纸砚，回到住处，把桌子清出来，开始尝试简化字体。
柴凤舞端着热茶进来，看见桌上已铺满了纸，忍不住笑道：“前些日子还说出来逛逛，怎么又忙起来了？”
“等消息也是等，闲着便做些事。”
江阳接过茶，喝了一口，“这回老魏肯帮忙，省得我自己对着纸发愁。”
魏征看了他一眼，“先说好，字得一个个看，别觉得笔画越少越好。有些字本来意思就近，再写得太像，学的人也得犯难。”
“行，听你的，咱们慢慢来。”
江阳先写了个“學”，又在旁边写下“学”，推给魏征看。
“这样便少了许多笔画，孩子写起来，总归容易些。”
魏征看了一会，拿起笔，照着写了两遍，又与原字放在一起比较。
“这个倒是认得出，可有些字若简得太多，读书时恐怕分不清。”
“所以得慢慢整理，一起商量。”
江阳说道：“常用的字先弄，写下来，你觉得有问题的，咱们再改。”
说着，他又想起一件事。
“还得编一本字典。”
“字典？”魏征抬起头。
江阳打算编的，便是现代中华字典那样的书，将识字、查字用得上的东西集中起来。
“把这些字收进去，说明怎么读，是什么意思，再给它排好次序。”
他拿过一张纸，边写边解释。
“同一个字，有时意思不同，也得分别说清楚。读书时碰见不认识的字，便翻这本书查，不用每次都去找人问。”
“咱们还能按部首、笔画整理，让人知道该往哪一页找，先把查字的方法写在前面，学会了，便能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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