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乌烟瘴气（二合一）
翌日一早，金色晨曦洒满望云城，寻常百姓早已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许是沿途太过奔波，当沈孤鸿三人走上大街时，已是日上三竿时分。
此刻的望云城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各种小贩
沈孤鸿打着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谢青萝跟在身后，幽怨的目光扫向沈孤鸿，一只手时不时的揉一下肚子，昨日挨了那一脚，让她到现在都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不就是金刚身小成吗？不就是力气大点吗！
你等着！待我金刚身小成！这一脚势必踹回去！
她目光扫过一旁的许康，连带着看他都有些不顺眼了。
三人正走着，许康眉头皱了起来，余光瞥向后方，远处，有几个闲汉正坐在路边闲话。
他凑到沈孤鸿身旁，压低了声音：“沈大人，有人跟了咱们一路了，要不我去把他们抓来问问……”
沈孤鸿头都不回：“还挺有耐心，不用理会。”
沈孤鸿之所以现在才出门，昨夜便已发觉，有人一直在院子周边盯着他们，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严敬堂的人。
原以为，熬一下也就走了，不曾想，还挺有耐心。
言罢，沈孤鸿也不理会许康与谢青萝，背着双手，哼着小曲，在街上东瞅瞅，西看看。
一会儿在看手艺人捏糖人，毫不吝啬的赞一声好手艺。一会儿又看打把势的卖艺，看到精彩时，还要扔几块碎银子，大呼一声“好！”
他手里还抱着一小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一边走一边剥着吃，那双眸子，时不时的还要打量一下路过的年轻姑娘，若是看到长得标志些的，那双眼睛就好像定死了般，挪不开眼。
这哪里像个斩妖校尉，反倒更像是纨绔公子上街。
谢青萝瞪了一眼许康，这就是你说的查案？
许康无奈的耸耸肩，却也不知该如何答话。
就连他自己都纳闷，之前那个跟着于大人时，人狠话不多，只会埋头做事的沈孤鸿到底去哪了？
难不成升得太快，又被那么多人捧着，一下飘了？
还是说，他本性如此？只是没人在上头压着，这下全暴露出来了？
二人跟着沈孤鸿，在这望云城里，晃悠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才不紧不慢的来到位于城西的巡山所。
朱漆大门，门口还有两只石狮子，看着倒是比起青石县巡山所要威武，有钱得多。
而且，从情报上来看，这望云城百姓尚武，因此，这里的巡山所，整体实力，要比青石县强上许多。
但，还未进门，乌烟瘴气的喧哗声，便传了出来，令三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大！大！给老子开大！”
“小！小！老子就不信这把还不开小！”
“娘的！又输了！咱俩换个位置，我怀疑我那风水不行。”
沈孤鸿迈步走进大门，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青石县巡山所哪怕再艰难，一众巡山手也算是纪律严明，不曾懈怠公务。
反观此处，偌大个演武场上，无一人练武就算了，那些个身着青衣斗笠的巡山手，三五成群的躲在阴凉处，或坦胸漏乳的呼呼大睡，或划拳喝酒，满地的花生壳，瓜子皮。
尤其是那院中二人怀抱的大树下方，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正红着眼睛的摇着骰子，叫嚣不断。
“荒唐！简直是荒唐！毫无纪律！”
谢青萝跟着于洪出过几次任务，也见过各地的巡山所，虽也有些不称职，但还从未见过像如今这般荒唐的一幕！
这哪里是巡山所！这明明就是赌肆酒坊！
“沈大人！这群人玩忽职守，就该按律严惩！”
许康也是一脸铁青：“沈大人，这的确太不像话了，属下觉得该杀鸡儆猴，立个规矩……”
二人话音未落，却发现眼前哪还有沈孤鸿的影子。
“让一让，让一让啊！来来来！加我一个！”
沈孤鸿的声音再度响起，二人循声望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离谱！简直是离谱！
只见那沈孤鸿挤进人群！反手就甩出一锭十两官银，扔在“大”字上。
“大！大点好啊！老子天生就喜欢大的！”
“这把！老子押大！买定离手啊！快开快开！”
谢青萝与许康站在院门口，整个脑袋仿佛挨了一击重锤，脑袋嗡嗡的。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己什么身份！
不整顿巡山所就算了！你特么还直接上去赌大小了？
随着这一整枚十两银子落下，刚刚还喧闹不断的众人，一下安静了下来。
一众巡山手，月俸也就那十几二十两，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几文，十几文的赌，偶尔上透露，最多也就赌上几两碎银子，何曾有人一来就是丢下十两银子的！
赌桌上，两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二人都是巡山所大队头，左侧那个满脸横肉，脸上还有一道狰狞刀疤，名为胡彪，百骸第七关武夫。右边那人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目露精光，名为刘三水。同样是百骸第七关武夫。
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孤鸿，一身便装，生得白净，嬉皮笑脸的模样，显然就是个纨绔子弟。
胡彪猛的一拍桌子：“哪来的野小子！这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
说话间，他那粗大的手指已然抓向了那十两银子。
“不懂规矩！这银子老子没收了！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出去！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周围一众巡山手纷纷哄堂大笑，一副坐等看热闹的模样。
这时，一旁的刘三水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推向沈孤鸿：“小子，再不走，一会可别怪哥哥把你丢进大牢关上三天，到时候，可就不止十两了。”
沈孤鸿眯起眼睛，看着刘三水伸过来的脏手，眼底闪过一抹寒芒，正欲动手时，一声暴喝响起。
“住手！都特么给老子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赵通与钱良大步走了出来！
“二位大人，这小子不懂事，擅闯咱们巡山所，弟兄们给他长点……”胡彪挤着笑脸奉承，话音未落，赵通一记响亮的巴掌便已抽了过来！将他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庞，直接抽肿！
眼看刘三水的手还伸着，几乎要碰到沈孤鸿的衣襟，胡彪猛的抬起一脚！直接将刘三水踹了个四脚朝天！
“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这位是谁吗！斩妖司下来的沈监正沈大人！”
闻听此言，刚刚还嚣张不已的胡彪与刘三水，再看沈孤鸿时，眼中已满是忌惮！
斩妖司下来的监正！换而言之！至少也是个青缨！
“还愣着干嘛！赶紧给老子跪下！”钱良上去又是两个大嘴巴子！
两人急忙跪下，不断叩头。
周遭一众巡山手，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许康与谢青萝冷眼旁观，就凭沈大人这脾气，昨日那严敬堂不过是冒犯了沈孤鸿，脖子都被他掐青了，这几个巡山手敢对他动手，还不得扒下一层皮！
然而！下一瞬！眼前的一幕，令二人傻眼了。
只见沈孤鸿非但没生气，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庄家的位置，拿起了玩骰子的碗，摇晃了起来。
叮叮当当的骰子回荡在巡山所里，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光影。
沈孤鸿莞尔：“赵大人，钱大人，那么严肃干嘛？所谓不知者无罪嘛，再说了，玩上头的时候，被人打断，是个人都会生气。”
“别废话，赶紧上来，本官也好久没玩了，赶紧陪老子玩几把！”
话音落下，一众巡山手面面相觑，不敢应声，目光竟望向了赵通与钱良。
沈孤鸿面色平静，心中却泛起波澜。
自己这监正，原来早就被架空了，也难怪这望云城里，历任监正都死得憋屈。
恐怕，这一早上的赌局，便是他们给自己设的套。
沈孤鸿猛的一拍桌子：“怎么？还要本官求你们吗！”
赵通赶紧开口：“既然沈大人想玩，哥几个就陪大人好好耍耍。”
刘三水，胡彪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一众巡山手也是面面相觑的围了上来。
“都听好！赌场之上无尊卑！谁要是敢放水！我绕不了他！”
叮叮当当的骰子声再度响起，起初，众人还有些拘束，但随着一把又一把的赌局展开，众人发现，沈孤鸿竟和他们玩真的，竟渐渐再度放开了手脚，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再度回荡在巡山所里。
沈孤鸿的嗓门甚至比他们还大，俨然一副狂热赌徒的模样。
奈何运气似乎并不在他这边，可谓是十赌九输。
谢青萝与许康坐在演武场旁的石凳上，二人皱着眉头，脸色古怪。
“这就是你说的，沈大人在查案？”谢青萝强压下心中怒火，恶狠狠的瞪着许康。
许康撇撇嘴，看着赌得忘乎所以的沈孤鸿，心里也没底了，从昨日开始，这沈大人就像是放飞了自我。
“应该，大概，也许是吧……”
话音落下，沈孤鸿的吆喝声骤然响起。
“喂！老许！借点钱来！”
谢青萝冷哼一声：“也许？哼！”
许康眼角抽搐，却也只能掏出钱袋子送了过去。
昨日才到手的钱呀……
此起彼伏的叫嚣声回荡在这巡山所里，不远处的公房里，赵远和钱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二人身旁，还有一名自后门走进来的汉子，正在他们耳边汇报着什么。
倘若许康在这，便会发现，这赫然就是跟了他们一早上的几名闲汉之一。
随着那汉子再度从后门离开，赵远与钱良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院中。
钱良一脸笑意：“老赵，你怎么看？”
赵通冷笑一声：“能怎么看？倒是比前几个蠢货识相得多。”
二人昨日迎接沈孤鸿归来后，并未将城门外发生的事情告知手下，目的便是为了看看这沈孤鸿，见到这一幕会如何。
如今看来，这家伙算懂事。
而且，他之所以和手下赌钱，恐怕就是想告诉自己等人，巡山所的事情，他懒得管，也不会插手，你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呵，算他命大。
钱良也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看着那一直在输钱的沈孤鸿，嘴角裂开。
“啧啧，这家伙收钱倒是真办事，我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你说，他咋不早来几年？也许咱们和他会合作得很快乐。”
二人相识一笑，赵通拿起佩刀，便要出门。
“你干嘛去？”
“上官都来了，总得去巡趟山吧？不然怎么对得起这身皮？”赵通扯了扯自己那一身青衣笑道。
“而且，那柴公子晚上不是想吃些野味吗？我总得带点回来吧？”
大树下，随着碗盖揭开，二三四，小。
沈孤鸿又输了一把，看着自己面前仅剩下的十几两碎银子，沈孤鸿叹了一口气。
“沈大人，再来呀？”胡彪一脸堆笑。
还从未见过手气如此差的人，连开数十把，除了偶尔赢下几局小的，全在输。
沈孤鸿盖上碗，正欲继续摇骰子，却忽的看见赵通领着七八个巡山手便要出门。
“赵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赵通朝沈孤鸿拱手笑道：“沈大人，下官正要去巡山，见大人玩得兴起，便没敢打扰大人。”
沈孤鸿闻言，把骰碗一丢，抓起仅剩的十几两银子塞进怀里，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不赌了，不赌了！月俸都要输没了，过两天再来。”
说着，也不管一众巡山手恋恋不舍的目光，大步走向赵通。
“走走走，输了一早上，跟你去巡趟山，也算出城透透气。本官还是巡山手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进山打猎了。”
赵通心里咯噔一下，心底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之前的作态，不会是装的吧？目的就是为了出城看看那些山村百姓？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大人，你连日奔波，这望云城外山路崎岖，晚上又要赴宴，大人千金之躯，还是在城里歇着吧……”
“那可不行！”沈孤鸿主动勾起了赵通的肩膀。
“去找把强弓给我！本官可是最喜欢打猎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和你走一遭！”
见赵通面露迟疑，沈孤鸿面露失望之色：“怎么？赵大人不欢迎本官？也罢也罢，本官回头抽空自己去算了。”
赵通心头一紧，若是让他自己去，指不定蹿到什么地方！若是蹿到那地方去……
念及于此，赵通面露笑意：“沈大人雅兴，下官求之不得！沈大人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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