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可怜之人
“还可以吧。”
宋菲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托香腮看着夜空道，“我爸以前是附近纺织厂保卫科的主任，每个月能拿八十块钱，我妈是里面的普通员工，单位给分了间六十平米的宿舍，日子虽然没有多富裕，但还是比较宽松的。”
“双职工的家庭确实比较吃香。”
杨武点了点头，“里面的是你母亲？”
宋菲道：“是。”
杨武又道：“那你爸呢，跟你一样，下班也比较晚？”
宋菲神情变得落寞，苦涩道：“我爸已经去世了。”
杨武一怔：“不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你事先也不知道。”
宋菲淡淡道。
杨武问道：“所以你家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光景，可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么。”
“算是吧。”
宋菲调整着情绪，继续道，“我爸平常没什么爱好，跟着厂子里的人学会了打牌，平常去的也不多，我妈也就没在意。”
“后来有个人嫌场子里玩的小，带着我爸去了个大点的地方，还说有内幕消息，能带着我爸赚钱，我爸本来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那段时间还真赢了不少。”
杨武怅然道：“赌博这种东西，赢的人想一直赢，输的人总会觉得能翻本，是没有尽头的。”
虽然他们村子之前比较贫穷，可照样有大把爱赌钱的人。
时间长了，输少赢多是必然的，能及时止损最好，否则的话那可就是倾家荡产，输房子输地了。
联防队和派出所是会干预，甚至还会抓赌，但也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而已。
“你说的很对。”
宋菲面无表情道。
孙海岳忍不住道：“所以你爸也输了？”
“输了。”
宋菲淡淡道，“房子输没了，工作也输没了，不仅如此，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他也尝试过补上这个窟窿，但没办法，口子实在太大，在留下一封遗书后，就投河自尽了。”
“我妈知道这件事后，受不了打击，当晚就拴住了，好在送医院比较及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这辈子估计都没办法下床行走了。”
她说这话时，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毕竟。
她们现在还能有地方住，也就代表着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已经挺了过来。
而支起这厚重责任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宋菲，意志力自然非常人能所比拟。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杨武若有所思，想怪不得自己只是送给了宋志一颗糖果，宋菲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个世界上好人固然不少。
但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你一路走过来，应该很辛苦吧。”
孙海岳同情道。
想她既要替父还债，又得照顾瘫痪的母亲，年幼的弟弟。
一个成年男子都未必能支撑得住，更何况还是女同志了。
“苦不苦的也都过去了。”
宋菲挤出一抹微笑，“我承受不住的时候，也想过死，但一看到我妈还有小志，只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说完，她又话锋一转道：“光顾着说我了，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杨武开门见山道，“宋菲同志，我想请你来我的娱乐城工作，还是歌舞厅领舞，工资嘛，我可以给你开你现在的两倍薪水，你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是我？”
宋菲问道。
杨武道：“因为我觉得你很有能力，更何况我打算整垮赵破军，如果你能来，哪怕三倍都行，带过来的其它舞女，薪水也都会相对上调。”
“你倒是挺诚实。”
宋菲神色略显意外，“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好意，我不能过去。”
“莫非你嫌钱少？”
孙海岳问道，“赚的多点，不也更有利于你改善家里的环境么。”
“不是钱的事。”
宋菲抿着嘴道，“赵破军对我有恩，所以在我偿还完所有债务之前，我哪都不去。”
“这样的人，还会对你有恩？”
孙海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菲解释道：“当初我债主上门逼债的时候，是赵破军帮我偿还了所有债务，所以现在变成了我欠他的钱。”
孙海岳愕然道：“这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想让我去歌舞厅打工吧。”
宋菲道，“我以前在文工团工作，大小是个领班，会的东西也不算少，红蜻蜓当时刚开业，他需要人手。”
“我过去以后活也没少干，除了明天唱歌跳舞以外，还会帮他训练其它的员工，每月给我开一百块钱，我自己留一半，剩下都折成欠款了。”
“不过每天都能收一部分小费，估计再过个三年左右，差不多能还清。”
“三年——”
孙海岳大概估算了一下，想宋菲的父亲欠的钱至少得大几千了。
“你说的训练员工，也包括做私密服务的人？”
杨武忽然问道。
“包括，不过我只是教一些基础的东西。”
宋菲脸色微红道，“剩下的马烈还会继续培训，我本来不想翠翠跟着去的，但她说那里面赚的多，她家里条件也不太好，我便没有过多追问。”
杨武道：“那里面赚的多，为啥？”
宋菲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服务比外面要多一些吧。”
“嗯。”
杨武应了一声。
“你——”
宋菲眉头微蹙，声若纹丝道，“你会觉得我做这种工作不太光彩吗？”
“当然不会。”
杨武轻松的口吻道，“只要是不触犯法律，用自己的双手去制造财富，都是光荣的劳动者。”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别人问我做什么时，我也都会直言不讳的回答。”
宋菲嘴角勾起抹自信的笑容。
“哎，小武。要不我们——”
孙海岳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却被杨武打断道：“宋姑娘，我尊重你的个人意愿，当然了，如果你后续改变主意的话，欢迎你随时来找我，还是之前的条件，我不会变。”
“好。”
宋菲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那我就不打扰了。”
杨武旋即起身，拉着孙海岳离开了宋菲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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