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罗汉斋

午时的阳光透过侧殿的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侧殿中摆开了一张长方形的餐桌，桌上铺着素雅的青色桌布，太后在上首落座，皇后坐在她右手边，太子坐在左手边，华妃带着七皇子坐在下首，乐宁公主则挨着皇后坐下。

寺院的僧人已经先一步将午膳端了上来。

几只粗陶碗中盛着清粥、豆腐清汤、蒸芋头、煮水毛豆和一盘青菜。

摆盘朴素，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冒着淡淡的热气，散发着一股质朴的食物本香。太后看到桌上这几道熟悉的斋饭，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拿起筷子，对众人说道：“宝华寺的斋饭，哀家吃了十年了，清淡养人，每次来都要吃上一碗清粥、两块蒸芋头，才觉得这趟没白来。来，大家都动筷子吧。”

皇后却没有立刻拿起筷子，而是微笑着说道：

“母后，您先别急。陈御厨正在厨房里准备午膳，说是做了几道素菜，一会儿就送上来。您不妨等等，尝尝他做的素菜如何？”

太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也罢。哀家吃惯了寺里的斋饭，倒也无所谓。你们年轻人怕是吃不惯这些清淡寡味的，等陈御厨的菜上来了，你们多吃些。”

华妃一听这话，立刻抓住机会表现自己。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柔声说道：“太后，儿臣陪您吃寺里的斋饭便是。儿臣向来喜欢清淡的饮食，寺里的斋饭正合儿臣的口味。”

她说着，特意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蒸芋头，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一番，点头赞道：

“嗯！这芋头蒸得软糯香甜，火候恰到好处。寺里的师父们常年做斋饭，果然有独到之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嫌弃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吐掉。

但为了迎合太后的喜好，她还是装出一副欢喜的样子。

在一旁作陪的宝华寺方丈听了这话，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几分谦和的笑意。

“阿弥陀佛。华妃娘娘过誉了，敝寺的斋饭不过是粗茶淡饭，能合太后娘娘和娘娘的口味，便是敝寺的福分了。”

站在方丈身后的慧明和尚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接口道：

“太后、华妃娘娘有所不知，敝寺的斋饭虽然简单，但每一样食材都是本寺僧众亲手种植的，靠山泉水灌溉，承阳光雨露，所以才有这般天然的本味。”

“这芋头，便是后山菜地里今早才挖出来的，新鲜得很。”

华妃立刻接话道：“听听，这才是真正的用心。陈御厨在宫里做惯了山珍海味，这素菜嘛……怕是比不上寺里师父们几十年的功夫。”

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太子也神色如常，没有理会华妃的阴阳怪气。

倒是乐宁公主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陈御厨做的菜很好吃的……”

但声音太小，没人注意到。

太后带头吃了斋饭，众人也不得不陪着吃了一点，不过一个个的表情让太后看得直想笑。

太后放下手中的筷子，对众人说道：

“罢了，看来你们也吃不惯这斋饭，那便等等陈御厨的菜吧。哀家也尝尝，他做的素菜与寺里的斋饭，到底有什么不同。”

话刚说完，陈勺安和小墩子便端着托盘，穿过回廊，走进了侧殿。

托盘上的菜肴还未上桌，香气便已先飘了进来。

那是一种与寺中清汤寡水截然不同的气息，带着油香、酱香和食材经过火候锤炼后特有的焦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原本弥漫着檀香和清粥气息的侧殿，忽然多了一缕人间烟火的味道。

乐宁公主第一个闻到，立刻转过头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勺安手中的托盘。

“来了来了！陈御厨的菜来了！”

陈勺安将第一道菜轻轻放在桌上，白瓷盘中，碧绿油亮的菜心整齐排列，表面泛着淡淡的油光，几瓣蒜末点缀其间，清爽悦目。

“太后娘娘，这第一道菜是白灼菜心。”

“菜心取自当季时蔬，入沸水焯至断生，捞出后淋上少许调好的酱汁，最大程度保留了菜心本身的清甜与本味。”

太后看了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这道菜看着清爽。”

她夹起一根菜心，送入口中，轻轻一咬，菜心脆嫩的口感在齿间断开，随之而来的是蔬菜本身的清甜，以及酱汁淡淡的咸鲜，恰到好处地衬托了菜心的本味，却没有掩盖它本身的鲜甜。

她咀嚼了几下，点头道：

“嗯，脆嫩清甜，火候正好。寺里的青菜有时还带着生涩味，这道菜心却完全没有，入口爽脆，味道也调得恰到好处。”

乐宁公主早就等不及了，不过她也知道要等太后先吃，等太后评价完，连忙也夹了一根菜心，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道：“好吃！脆脆的！”

皇后也尝了一口，点头赞道：“确实不错。越是简单的菜，越见功夫。”

陈勺安见众人对第一道菜颇为满意，便示意小墩子将第二道菜端了上来。

一只白瓷盘中，香菇、口蘑、木耳、腐竹、面筋、笋片、黄花菜等多种食材汇聚一堂，色泽深浅交错，酱汁油亮均匀地包裹在每一块食材上，散发着浓郁而复合的咸鲜香气。

与桌上那几碗清汤寡水的寺中斋饭相比，这道菜光是卖相便已是天壤之别。

“太后，这第二道菜名为罗汉斋。”

太后微微倾身，仔细看了看盘中的菜肴，问道：“罗汉斋？这名字倒是有趣。有何说法？”

陈勺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回太后，佛家有十八罗汉之说，而这菜中用了十八种素食材，寓意十八罗汉齐聚一堂，故而得名罗汉斋。”

“这道菜的做法，是将多种素食材分别处理，香菇、口蘑提前用素高汤煨入味，腐竹、木耳泡发切段，面筋切块，笋片焯水去涩，然后入锅一同烩制，以素高汤和酱油调味，小火慢烩，让每一种食材都吸饱汤汁，又不失各自的本味。”

太后听完，微微点头：“十八罗汉齐聚一堂……这寓意倒好。哀家尝尝。”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香菇，送入口中。

香菇吸饱了汤汁，一咬下去，咸鲜醇厚的汁水在口中溢出，带着菌菇特有的浓郁香气，与寺中斋饭那种清淡如水、全靠食材本味的风格截然不同。

太后慢慢咀嚼了几下，眼睛微微一亮，又夹起一块腐竹，然后是笋片、面筋，每尝一样，她脸上的满意便多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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