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后堂的宴席
后堂的宴席设在陆府西侧的揽月阁中。
这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与正厅隔着一道游廊和一个花园，既不相扰，又不至于疏远。
楼下的大厅打通了前后隔扇，摆下三桌酒席绰绰有余。
揽月阁内灯火通明。
虽然没有正厅那盏硕大的水晶吊灯，但各处角落都摆放着那种新奇的LED蜡烛灯。
窗台上、花几上、桌案边，乳白色的灯体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座厅堂照得如同白昼，却没有一丝烟火气。
几位夫人刚到揽月阁时，着实被这些小灯惊到了。
谢夫人忍不住伸手在一盏灯前晃了晃，确认没有热气扑面。
“这灯……怎么没有火苗？摸着也不烫手，却能发出这么亮的光？”
沈夫人拿起一盏小灯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啧啧称奇：
“这里头装的什么？没有灯油，没有烛芯，怎么就亮了？”
皇后笑着解释道：“这都是那位陈先生带来的宝贝。不用油不用火，还挺亮堂的。”
“不用油不用火？”几位夫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裴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那灯几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姐们那一桌则热闹得多。
陆昭棠是陆家最小的女儿，十六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性子活泼跳脱，正拉着乐宁公主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乐宁公主，陈先生会做很多东西是不是？我听大哥说，他还会造不用马拉的铁车，跑起来比最快的马还快。”
乐宁公主被她摇得东倒西歪，笑着说：“我在临安时，不，在翠微宫就认识了陈御厨……嗯，陈先生了。”
“他可厉害了，本事大得很。他会做很多好吃的，还会做很多好玩的。”
“那铁车我坐过，又快又稳，一点都不颠簸。”
“哇——”陆昭棠两眼放光，“那改日能不能让陈先生带我也坐一回？”
“这有何难？改日我跟陈先生说一声便是。”
“乐宁公主最好了！”陆昭棠欢呼一声，恨不得当场抱住乐宁公主亲一口。
坐在对面的谢姝宁，谢蕴之的孙女，十七岁，生得温婉文静，眉目间有一股书卷气，掩嘴轻笑道：
“昭棠妹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净对这些机关器械感兴趣？”
“这有什么？”陆昭棠一扬下巴，“姑娘家就不能喜欢这些了？我偏喜欢！”
沈万川的女儿沈婉清年纪最小，长得娇俏可人，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声问道：
“公主，我听说今晚的菜是那位陈先生做的？连御膳房的御厨都比不上他？”
乐宁公主点点头：“陈先生本来就是御厨呀，不过他现在不做御厨了，母后说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现在是他的徒弟小墩子御厨在做菜。小墩子做的菜也很棒，等会儿菜上来了，你们尝尝便知。”
话音刚落，丫鬟们便开始上菜了。
第一道是佛跳墙，每人一盏小盅，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汤汁金黄浓稠，各种山珍海味的精华尽在其中。
几位夫人原本还端着架子，浅尝了一口之后，便再也停不下勺子了。
“这汤……也太鲜了！”谢夫人忍不住赞叹，“我喝了这么多年的汤，从未喝过如此鲜美的。”
沈夫人更是直接，一口气喝了半盅，才放下勺子感叹：
“这要是拿去我沈家的酒楼卖，一碗起码得十两银子。”
接下来是红烧肉。
白瓷小碗中码着五六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陆昭棠第一个动筷，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了？”谢姝宁见她表情古怪，连忙问道。
陆昭棠咽下口中的肉，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谢姝宁也尝了一口，一向文静的她难得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真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肉是怎么做的？”
沈婉清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舍不得吃太快。
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裴映月，在尝了一口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她吃过的最好的肉。
但她只是默默吃了一块，便放下了筷子，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那边是正厅的方向，太子就在那里。
她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发髻上簪了一支点翠蝴蝶钗，妆容精致得体。
她本以为太子会到揽月阁来敬酒，她也准备好了得体的应对之词，然而等了许久，只听到正厅那边传来阵阵笑声和惊叹声，却始终不见太子的身影。
她的心情愈发烦躁。
皇后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了一眼站在身旁侍立的柳芽，低声道：
“柳芽，你看到那位裴小姐了吗？”
柳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看到了。”
“她在看窗外。”皇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想看的不是花园里的景致，而是正厅里的人。”
柳芽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你过来，坐到本宫身边来。”皇后拍了拍身旁的绣墩。
柳芽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
皇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盏，目光淡淡地扫过厅中各桌的女眷，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柳芽，你方才一直在旁边站着，可看出些什么了？”
柳芽想了想，谨慎地答道：
“谢夫人端庄稳重，说话周全，处处给人留面子。沈夫人精明外露，句句不离生意买卖。裴夫人话最少，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似乎在暗中观察所有人。”
皇后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你看人还算准。但你可知晓，这些夫人，她们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柳芽微微一怔。
皇后放下茶盏，身子微微侧向她一些，声音压低了些，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
“柳芽，你要记住一句话。枕头风，胜过西北风。”
柳芽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你以为这些夫人回家之后，只是跟自家老爷说说闲话吗？”皇后微微一笑，“错了。她们说的话，能影响一个家族的立场。”
“谢夫人若是在谢老太爷面前夸陈勺安一句，谢家日后对陈勺安的态度便会亲近三分。”
“沈夫人若是回去跟沈万川说一句‘那位陈先生的奇物若能合作，必有大钱可赚’，沈家明天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柳芽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皇后。
“反过来也一样。”皇后的语气微微一沉。
“裴夫人若是回去跟裴家说陈勺安的坏话，裴家对他的轻视便会多一分。这些妇人之间的言谈，看似只是闲话家常，实则句句都能吹动前朝的风向。”
柳芽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所以本宫教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跟她们争奇斗艳。”皇后看着她，目光温和却郑重。
“是为了让你明白。你日后嫁给陈勺安，你就是他的内助。”
“他在前朝做事，你在后院替他铺路。”
“你跟哪位夫人交好，哪家就对陈先生多一分善意。”
“你能从哪位小姐口中套出话来，陈先生就能多一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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