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缮册将移

两名抬篮人听见喝止，同时僵在门口。藤篮还停在门槛里，其中一人的鞋尖已经越了线。

　　旧散卷处的门吏一手扣住篮柄，一手把刚送到的停止移送签压在门簿上。缮册房来取簿的人说自己有收册单，清案处送签的人则说目标册不得出门，两边谁也不肯先退。门吏索性落下半扇木栅，让篮子停在原处，连鞋尖也不许再往前挪。

　　萧承彻赶到时，辰鼓才过不久。停止签的到门时刻已经记下，比缮册房取册人抵门晚一刻；可移送簿上的交出栏只有散卷处昨日预填的册数，交接人尚未押名，缮册房收讫栏也没有当门复核。篮子离了原架，进了候修廊，却还没有依法交到另一处。

　　“先定它现在归谁。”萧承彻道。

　　旧散卷处守册吏说，八册昨日下午便依岁末缮册单从架上取下，外裹旧纸衣，暂放候修廊；今晨缮册房忽然送来一张先取签，说空出一张长案，可以提前一日收一篮。值吏照往年便利，才叫人往门外抬。停止签来得晚，却赶在收讫以前。

　　缮册房来人把先取签递出。纸上有当值书吏的小押，写的是“今日可先收一篮”，没有指定哪八册，也没有旧散卷处主管的回押。按常例，原定日以前若要先取，两处须在册目旁同押改期，不能只凭接收一方的一句话搬走。

　　这一处越了规，却还不能写成冲着旧封纸领销册而来。岁末缮册单成于十二月初四，册脊松脱、末叶易散的记载也在其上，早于本月二十六日的窄搜牒。今晨先取签晚于官问，却没有点出目标册，更没有写现柜、第三柜或封识。

　　萧承彻让两份时刻并列入纸：原缮册安排先于官问，提前取册发生在官问之后。两件事都须保留，不能拿前者替后者解释，也不能拿后者反推前者原为毁册准备。

　　霍行简随后持北衙旁验签到门。他没有要求把藤篮整批送进军务复核，只核清停止签所列册名与篮中外题是否相合。八册纸衣逐一唱名，到第五册时，守册吏念出“承平十三年旧封纸领销”。外题与昨日受理回单一致，纸衣右下有本月初四列修的小记，字色和缮册总单相同。

　　目标册找到了，仍没到展读内容的时候。

　　若立刻把它送回原架，纸衣、松线和末叶会再经历一次抬放，多挪一步，便多一处事后难以分清的损伤；若留在门槛边，来往风尘又可能吹动断线处。工部随行的缮册匠在地上铺开两块干燥旧木板，板面覆素绢，先让人把其余七册连篮退回候修廊，再将目标册连纸衣托到板上。动作、抬手位置和离篮时刻由大理寺录事逐项记下。

　　外纸衣没有官封，只以一根褪成灰蓝的棉绳束住。绳结积尘、纸衣旧水晕都与初四列修时的描记相合，四角也不见新撕口或门槛拖痕。外绳解下后按原朝向收进素纸槽。册脊上端的断捻已经发暗，末四叶虽能轻微开合，仍未脱出册身；初四所记的“上结脱、末叶松”，至今日仍是原样。

　　现用内孔外侧还排着一列废孔，孔缘积尘更深，几处留有旧纸捻磨出的弧痕。这册簿从前至少换过一次穿缀位置，年份与当时页序却无从判断。若今日再打一列新孔，三次痕迹便会混在一起。

　　“先把旧孔记下来。”萧承彻说。缮册匠隔着素绢量孔距，录事描下两列孔位与上下断结，守册吏在图旁注明只认现状。霍行简另押一行：目前未见受限外签同字段；后续展页若触界，仍按既定门式停读封转。

　　为固定页序，两面黑绢遮住正文，只露旧叶号、册脊孔与下缘封缝。叶号从首至末接续，未见倒装或无号新叶；三处旧缺也与初四描图相合。翻到中段时，两片相邻叶的下缘红痕却没有接上。叶号之间并无缺失，红痕既可能分属两印，也可能源于早年重缀，今日无法据此写成缺页或换页。录事另做异状签夹在册外，留待以后申请核看相关封缝。

　　原状记做完，缮册匠不再穿捻打结，只用两块旧木板上下承护，以无浆纸带固定板缘，再罩透气素布，整件送入散卷处临时单格。守册吏和大理寺录事各执一锁，北衙只在外封旁验处押名，原册仍留原处。

　　缮册房来人一直等在门外。他见册子不再交出，便要求把原先预填的收讫栏划掉，免得自己日后担一笔没有收到的旧簿。

　　萧承彻却不许把字刮去。预填处用双线注销，旁记“未过门、未收讫”，由散卷处预填人、缮册房来人和门吏三方各押。今晨那张先取签也随页封存，既不当成毁证令，也不能因为册子停住了便当它从未出现。

　　停止移送回联在午前发回清案处。回联写得很窄：目标册离原架入候修廊，未完成跨门交接；现已停止缮修，按原状图入双锁单格。它没有抄旧孔数量、封缝异状，更没有说册中存在目标封识。

　　北衙依新门式先得到旁验状态，清案处保留完整保全动作，沈照檀只能知一册旧簿已暂停缮修、尚未展读目标内容。三层所知依旧不同。

　　午后，守册吏补查今晨先取签的发出底页。底页能与来签号接上，当值书吏也确在册房，可“空出长案”只是口头缘由，没有案位簿佐证。更要紧的是，先取签原拟收“一篮”，没有逐册名目；是哪一篮，由旧散卷处值吏自行选定。

　　这使提前移送的责任有了两个落点：缮册房为什么临时先取，散卷处为什么恰好选择这八册。眼下只能分别核问，不能把两处空白合成同一个人的命令。

　　萧承彻在异状页后添了两行，先查案位簿与先取签形成，再查候修篮编次和选册人，不碰册内文字。直到这两处答复回来，旧封纸领销册继续留在原持处，谁也不得修，谁也不得借查异常先行展页。

　　散卷处值吏来领下一篮时，守册吏没有让他照旧名单整篮推走。他把八册逐一唱名，另写一张候修止送单：其余七册可按常例排队，目标册独留双锁格，任何借阅须重新具名。值吏不满这多出的一页，仍在“未取目标册”栏落了押。如此一来，明日的缮修不会因为一个篮号把目标册又带过门槛。

　　原先随缮册匠带到门外、预备二十八日穿入的新纸捻，仍封在料囊中被原样带回。

　　守册人在夜巡簿上抄下双锁格封号、旧孔图号和今晨停止移送的回联号，随后把两把钥匙分别交回原持人。旧孔的先后仍待案位簿与选册记录来答，今夜原册至少有了可追的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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