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乖一点
江雪芒跟在侍女身后，穿过长长的回廊，心里一直琢磨。
她压根不认识太傅夫人，对方突然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种悬着心、等着未知变故的忐忑，就像是驾着小船漂在一片全然陌生的水面。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到底是浅滩坦途，还是万丈深渊，没有人知道。
直到走到一处花厅，四周点缀着几株寒梅。
厅中端坐着一位上了年纪、气度雍容的妇人。
让江雪芒意外的是，裴临和太傅竟然也在这里。
侍女把她领到厅中，屈膝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江雪芒在脑子里飞快回想之前勉强学过的各式礼节，可到了此刻，依旧拿不准该怎样行礼问好，只能垂着头，静静站在原地。
太傅捻着胡须，率先开口：
“这便是殿下提起的那位姑娘？”
裴临淡淡扫了江雪芒一眼，神色里藏着不加掩饰的嫌弃，轻轻点了下头。
江雪芒猜不透几人打的什么哑谜，只能低着头，留心厅里的一举一动。
一旁仪态端庄的太傅夫人站起身，缓步走到江雪芒面前，脸上始终挂着分寸得当的笑意。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夫人的声音温和慈祥，江雪芒下意识依言抬起了头。
对方的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她也悄悄抬眼打量这位太傅夫人。人如其声，面相温润和善，眉眼舒展，鬓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虽已是中年，肌肤依旧保养得宜，一身素净锦裙，没有繁复珠翠点缀，自有一股读书人家沉淀出来的端庄大气。
片刻之后，夫人解下肩上的披风，轻轻搭在江雪芒身上。
“天这么冷，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她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丫鬟取来手炉。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家里还有亲人吗？”
江雪芒猜不透她问话的用意，只能老老实实，一句一句作答。
花厅之内，只剩下两人平缓轻柔的交谈声。
太傅夫人又随口问了几件家常琐事，说完转头看向太傅，轻轻点了点头。
太傅捻了捻胡须，神色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轻叹一声。
“既然夫人应允，那就依你们二人的想法行事。”
裴临见状，亲手为太傅斟了一杯热茶。
“多谢老师成全。”
江雪芒听得一头雾水，满心茫然。
紧接着，就听夫人开口对她说道。
“我和夫君年过半百，膝下并无儿女，素来承蒙殿下照拂。好孩子，若是你不嫌弃，可愿意留在府中，做我的义女？”
“义女？我吗？”
江雪芒十分震惊，万万没想到，传唤她过来，竟是要说这件事。
她一时心绪纷乱，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完整。
裴临见状，干脆开口替她回话。
“乡下长大的不懂礼数，还望老师、师母不要见笑。”
夫人略带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我与你老师早年也是乡野出身，你这般说辞，难道连我们一并骂进去了？”
“学生失言，不敢。”
裴临顺势服软。
夫人伸手，替江雪芒理了理衣衫。
“京中规矩繁杂，你来时日尚短，不熟也是常理。就算是太子殿下，从前习字，一篇文章也要勤学多日。你若是愿意，今日便可留在府中。”
话音刚落，不等江雪芒回过神，厅里伺候的小厮婢女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小姐。”
江雪芒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裴临这是打算放过她了？
天底下哪有这般轻易的好事。
太傅府的下人个个机灵懂事，管家立刻带着两名侍婢上前。
“厢房已经收拾妥当，是否先带小姐下去歇息？”
“暂且慢着。”
裴临率先站起身，对着太傅夫妇微微欠身。
“学生还有几句话，想单独叮嘱她。”
说完，他攥住江雪芒的手腕，径直将她拉出了花厅。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太傅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如今的性子，越来越难以揣测，真不知日后会如何……”
太傅捋胡须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声说道。
“但愿等把这位江姓女安稳送入东宫，他能念在往日师生的情分上，在三皇子一事上网开一面。”
他顿了顿，话里藏着深意，嘱咐身旁的夫人。
“如今朝堂局势动荡，为保全你我二人，还有阖府老小的性命安危，夫人还是和薛家断绝往来吧。”
-
太傅府不像东宫那样处处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可拐过几道弯，长长的游廊便能把前院的人声喧闹全都隔在外头。
江雪芒被他攥着手腕往前拖行，偶尔走急了，踉跄几步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弄疼我了。”
裴临像是没听见，一言不发，一直走到一座僻静凉亭，确认不会有人过来打扰，才松开了手。
京州的早春，天气忽冷忽热。
一阵风吹过来，凉意刺骨。
裴临转过身，漆黑的眼眸如同檐角残雪，冰冷清寒。
“既然知道疼，住在太傅府的这段日子，你最好安分守己。别以为离开了东宫，我就管束不了你。”
他往前逼近一步，直直盯着她的双眼。
“你要是还敢想着逃走，我不光会打断你的腿，连明澜院伺候你的那个丫鬟，也一并处置了。记住没有？”
说完，他朝不远处等候的管家和下人抬手示意，让他们上前带人。
江雪芒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他。
“我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裴临难得轻轻勾起唇角，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乖一些，大婚之日，孤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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