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利息
听见脚步声，霍砚山回过头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为他度上了一层柔光，将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也衬得格外温和。
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坛桂花酿和几碟虞枝喜欢吃的点心。
虞枝目光落在上面时，眉梢轻挑了一下。
他这是算准了自己会来吗？
可她来柳树巷也不过是临时起意，并未向任何人透露，他又怎么会知道？
虞枝抿了一下唇，但也没有多问，反手关上了院门，走到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抿了一口，这才抬眸看向他。
“你怎么来这了？”
霍砚山对上她的视线，温声回答。
“周掌柜给大家放了假，伙计们也都回家过节了，一个人在后院待着也是待着，便过来看看。”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桂花酿，解开捆扎的细绳后，又掀开了覆在酒坛上的箬叶，顿时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倒出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虞枝的面前。
“陪我饮一点酒吧。”
虞枝看着他清冷的神色，并未拒绝，从善如流的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晚入口绵软清甜，桂花香味十分浓郁。
比今日府中的桂花酿还要好喝许多，虞枝不是一个喜欢饮酒的人，却也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很快便将一杯酒喝完。
她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酒杯，抬眸望向霍砚山，好奇的问道：“这是你从哪里买的？味道不错。”
霍砚山回答道:“城西那家卖桂花糕的老字号点心铺，你上次说那家桂花糕好吃，便顺路去看了看，见有卖桂花酿便买了一壶。”
虞枝满脸惊奇：“他们家竟然还卖桂花酿，我之前去买糕点的时候从未见过。”
“兴许是中秋特供。”霍砚山淡淡回答。
闻言，虞枝怔了一下，便也点了点头。
霍砚山见她喜欢这酒，便又给她倒了一杯。
虞枝也并未同他客气，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清甜的酒，配上软糯香甜的点心，别有一番滋味。
虞枝一时不察便饮得有些多了。
虽说这桂花酿不是烈酒，但她连喝了数杯，酒意便也逐渐上头，眼睛好像附上了一层薄雾，脸颊也泛起了几分淡淡的桃红。
霍砚山见她已经微醺，却还让自己倒酒，便将酒坛拿下桌，放在了自己身边的地上。
“这酒虽好，但也不能贪杯，宿醉的滋味不好受。”
虞枝不高兴的拧了一下眉，但此刻她只是有些违心意识还是清楚的，也知道他说得是对的，最后还是放下了酒杯，抬头望着天空悬挂的明月。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安静的坐着赏月。
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满了整个院子，将柿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
一阵夜风穿过院子，吹得那盏挂在枝头的兔儿灯轻轻晃了晃，灯影在虞枝脸上摇来摇去，将她眉眼间那份难得的放松照得清清楚楚。
虞枝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过了许久，她才睁开眼睛，看向霍砚山，问道。
“事情都办完了？”
虽然疑问的口吻，可语气却十分笃定。
虞枝自然清楚，霍砚山绝对不是因为众人都回家过节，他一个人待在后院，孤独才会来此处。
他明显是在等着自己来。
虽然虞枝依旧不清楚他如何笃定自己一定会来此处，但此刻也并没有问。
“差不多了。”霍砚山将酒杯搁在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的事呢，布庄那批破损的料子查出眉目了？”
他这几日大多时候都在为二房办事，忙着收集漕运案的证据。
周掌柜又发了话，不让他过问布庄布料破损之事，因此霍砚山对此还真不清楚。
说起这事，虞枝便觉得头痛，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才说道：“查到了一些，赵嬷嬷在布庄后巷出现过，之前辞工的那个伙计也找到了线索，我让周掌柜派人去他老家寻人，应该快有回音了，等过了中秋，就该收网了。”
霍砚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天边那轮圆月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往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虞枝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色下他的侧脸被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虞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才淡淡回答：“过一天算一天吧。”
说着，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霍砚山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了片刻，却并未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只模糊的说了一句。
“快了。”
虞枝没有再问，收回目光，仰头继续看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老柿子树的枝丫中间，像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但虞枝却觉得有些过于清冷了。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脑中过于纷杂的思绪，她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可今日，她实在不想去想那些事情，便又拧着眉，强行将那些思绪压了下去。
这时，霍砚山忽然拉过她的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她手心。
虞枝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铜哨，只有小指长短，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这是什么？”
“若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吹这个哨子。”霍砚山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望向天边那轮圆月，“会有人来帮你。”
她低下头，把玩着那枚铜哨，指尖摩挲过哨身上细密的纹路。
铜质的哨身带着他掌心的余温，硌在掌心有些烫手，虞枝却还是将它紧紧攥在手里。
她自然相信霍砚山的话。
若是往后自己吹响了这枚铜哨，定会有人帮自己。
想到这些，她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要走了，所以不介意暴露自己身份特殊。
但虞枝也并未问他，不是不好奇，只是没有必要。
他们之间本来也就是一场交易，迟早都是要散的。
只是可惜她肚子实在不争气，这几个月以来，明明次数不少，偏偏一直没有动静。
想到这，虞枝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便起身拽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屋里走去。
“既然你提前毁约，那今夜便多交一些利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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