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半幅画
出了铁匠铺，白泉开口。
“你觉得小黑可信吗？”
“半信半疑。”
“哪半信，哪半疑？”
“金粉克制异化，这个我们在通道里已经验证过了，失窃画折叠在其他画的图层里，画里画外同时操作才能归位，这个逻辑也说得通。”
“疑的呢？”
“他说画他说他和小鱼找了两幅失窃画的位置，但我们还没亲眼见过，他给的这把锤子……”
“谁知道有没有问题。”
白泉笑了一声：“那你还接？”
“不接白不接，就算有问题，至少现在能用，等真出了问题再说。”
白泉的硬币又转了一圈，“他让我们去画店，自己却留在铁匠铺。是因为异化太重走不动，还是因为他不想去？”
“你说得对。”陆子安说，“但目前我们没有别的线索。”
“小黑和小鱼是画里唯一还清醒的人。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至少在破局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暂时一致的。”
“他们想出去，我们也想出去。”
“暂时一致。”白泉重复了一遍，"等真到了出口，就不一定了。"
“走一步看一步。”陆子安说，“先到画店，见到那个老板，再说。”
陆子安和白泉已经到了黑龙说的地方，在墙上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墙头上冒出一个年轻姑娘，她身上穿着件毛衣，上面别着几枚银色的别针。
右手缠着厚厚的布条，从手腕一直缠到指根，只露出四根指尖。
那四根指尖已经变成了深灰色的油画笔触，指甲盖龟裂，像干涸的河床。
“你们是小黑叫来的？”
“对。”陆子安回应。
姑娘目光落在陆子安腰后的金锤上，双手撑住墙头，轻巧地翻了下来。
落地时她下意识用左手撑地，右手收在胸前，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习惯了单手行动。
“我是小鱼。”她指了指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
“异化到手腕了，比小黑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别指望我干活。”
她回头看了一眼画店的方向，压低声音：“跟我来，这边说话不安全。”
小鱼带着他们沿着墙根走了十几米，拐进一个更隐蔽的夹角。
这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木桶，桶身上长满了油画质感的青苔。
“画店什么情况？”白泉直奔主题。
小鱼靠在木桶上，快速说道：“老板在店里，她每天这个时候都在画画，不到天亮不歇。”
“我之前连续踩了七天点，她的作息非常规律，日落开始画，画到日出，中间只停下来喝一次茶，大概在子时。”
“子时？”陆子安看了一眼天空，画里的月亮是油画质感的，挂在血红色的天空上，位置偏西。
“现在大概什么时辰？”
“刚过亥时。”小鱼说，“她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停下来喝茶。”
“守卫呢？”
“前门侧门都有守卫，都是彻底异化的，他们没有意识，只认镇长的脸。”
“前门到守卫都是兔子脸巡夜人，油灯的光一照到外来者就会响。”
“侧门的更麻烦，是一群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画笔，站在地上像踩高跷的东西。”
“他们走路没有声音，攻击范围还很大，一画笔扫过来能把人的胳膊直接削掉。”
“我亲眼见过两个五级的和一个四级的，他们硬闯侧门，被画笔守卫一刷子扫倒两个，剩下一个跑了，后来也被镇民围住了。”
“硬闯不行吗。”白泉问。
“当然不行。”小鱼白了她一眼，“我要是说硬闯行，还在这跟你们废话？”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截粉笔，在木桶的底面上快速画了个简图。
“画店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入口，这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后门。”
她在图上指给他们看，
“后门是仓库门，平时锁着，但锁是普通的铁锁，我之前踩点的时候看过，锁芯已经锈了，用一根铁丝就能捅开。”
“那你怎么不自己进去？”白泉问。
小鱼举起缠着布条的右手：“我这手，就算进去了也没用。”
“再说我战斗力不行，右手废了，打架就是送死。我能做的就是踩点、画地图、给后来人带路。”
陆子安看了一眼简图：“从后门进去，里面是什么布局？”
“进去是仓库，堆满了画框和颜料。”
小鱼用粉笔在仓库的位置画了几个叉。
“仓库很大，东西堆得很乱，我只在门缝里看过，没进去过，穿过仓库是店面，老板就在店面里画画。”
她用粉笔在店面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圈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
“店面不大，但挂满了画，那些画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白泉追问。
小鱼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好的画面。
“我说不上来，我只在后门缝里看过一眼，那画框本身在动，像在呼吸。”
“而且我总觉得，那些画在看我，我蹲在门缝里看了不到十秒，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动作快点，从后门进去，不会被发现。”
“你呢？”白泉问小鱼，“你不进去？”
“我在外面给你们望风，有人来我就学猫叫，三声短一声长。你们进去后，小心老板。”
“她不像镇长那样张扬，但我总觉得她比镇长危险。”
……
小鱼带着他们绕到后门。
门上挂着一把锁，门轴上缠着几根干枯的藤蔓，藤蔓的叶子是暗黄色的油画笔触。
陆子安从腰后拔出那把金锤，用锤柄的尖端插进锁芯，一拧。
锁开了。
门的两侧堆满了画框和颜料桶，通道里没有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两人沿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两侧的画框堆得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
有些画框里还嵌着未完成的画，有的只画了一半，另一半是空白的画布。
陆子安路过一个画框时，停住了。
那幅画只画了一半，里面的人的左半边脸已经画完了。
油彩厚重，笔触细腻，眼睛画得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瞳孔里的反光。
但右半边脸是空白的，连底色都没打。
更诡异的是，那只画完的左眼，似乎在动。陆子安凑近了一些，盯着那只眼睛看。
“怎么了？”白泉问。
“这幅画里的人，还有意识。”陆子安指了指那幅半成品，“他的瞳孔在动。”
白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只画完的左眼正在缓缓转动，瞳孔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像是在观察他们。
“未完成的画也能困住人？”白泉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只眼睛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眼角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
是松节油，液体顺着画布流下来，在画框底部积了一小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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