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混沌本源
咚。
第二声心跳自黑色光柱中传出。
地面裂开数十道沟壑，守护者尸体里尚未流尽的黑血倒卷而起，化作一条条腥臭黑流，朝平原中央奔涌。
“它在吞守护者的残躯！”
青阳真人脸色一沉，抬手将一枚赤阳丹塞进姜枫口中。
丹药入腹，炽热灵力沿着经脉扩散。姜枫胸腔中的剧痛稍稍缓解，可那七成裂开的经脉，依旧像布满裂口的瓷器，稍一催动灵力便会崩碎。
“你不能再动手了。”
青阳真人按住他肩膀。
“刚才那一剑已经伤了根基，继续硬撑，丹田都可能裂开。”
姜枫吐出一口浊气，撑着造化剑站起。
平原尽头，那根黑色光柱正在不断扩大。原本只有百丈粗细的柱体，如今已撑开周围黑雾，隐约露出下方一座古老祭坛。
祭坛通体漆黑，像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巨兽骨骼熔铸而成。
其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第一层异域裂缝中的符文截然不同，没有半点邪恶气息，反而带着一股苍茫、原始的道韵。只是岁月太久，符文缝隙间被黑色污渍填满，才显得狰狞扭曲。
“不是封印。”
姜枫盯着祭坛，眉头缓缓皱起。
“这是聚源阵。”
青云真人掠到他身旁，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起来，衣袖仍染着血。
“聚源阵？”
“它在汇聚这片天地的力量。”
姜枫望着光柱中翻滚的黑雾。
“守护者不是在守住本源。”
“它是在不断把外面的黑潮送回本源，让本源变得更强。”
远处的异域兽潮已经开始混乱。
守护者一死，那些低阶异兽的神魂似乎失去了支撑。它们有的抱着脑袋嘶吼，有的互相撕咬，还有的直接化作黑烟，被祭坛上的光柱吸入其中。
可那些真仙级统领却在后退。
它们没有逃向入口，而是不断退向黑色祭坛，像是在等待某个更可怕的存在苏醒。
“不能等了。”
姜枫收起造化剑，迈步朝祭坛走去。
青阳真人拦在他面前。
“你要做什么？”
“去看看本源。”
“我陪你。”
“不行。”
姜枫摇头。
“守护者虽死，联军还在外面。青阳师叔，你和青云师叔留下，协助星罗宗守住阵线。”
青阳真人正要反驳，姜枫抬手指向远处。
数十头真仙级异域统领正从兽潮中冲出，朝着镇邪阵猛扑。外围阵线白光接连炸裂，已有修士被黑甲巨人的骨刃斩落。
苏瑶的长鞭卷着烈火，勉强拖住两头真仙异兽。
云清盘坐在阵眼中，唇角溢血，九面阵旗已有三面被黑气腐蚀得裂开。杨佳怡催动碧色莲灯，灵叶不断落下，却压不住越来越多的伤者。
姜婷站在青云真人身侧，短剑上全是黑血。
她的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包扎的布条已经浸透。可她仍死死守住后方阵位，不让任何一头异兽从侧翼闯过去。
青阳真人咬了咬牙。
“你一个人过去，若本源还有守卫怎么办？”
“有它们。”
姜枫抬起手。
造化仙瓶、造化鼎与造化剑同时飞出。
仙瓶悬在左侧，瓶身泛起澄澈青光。古鼎立在右侧，鼎口吐出沉重混沌气。造化剑则浮在姜枫身前，剑锋微颤，仿佛仍未从方才那一剑中平静下来。
三件造化之物齐齐朝祭坛方向偏转。
它们在催促。
“我不会冒进。”
姜枫道。
“若事不可为，我立刻回来。”
青云真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符印，按入姜枫掌心。
“这是镇界印。”
“若本源失控，捏碎它。我和青阳会以神魂引动古门阵法，把你强行拉回来。”
姜枫握紧符印。
“好。”
他没有再耽搁，踏上造化剑，化作一道青金剑光，掠过满地尸骸，直奔黑色祭坛。
越靠近祭坛，周围越安静。
黑土中不再有异兽爬出，也听不见远处的厮杀。只有那沉闷心跳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咚。
姜枫落在祭坛边缘。
脚下符文亮起一瞬。
黑色光柱中顿时探出数十条雾状触手，朝他缠来。造化仙瓶自行飞到前方，瓶口洒下青光，那些触手刚一触及青光，便如同被烈火灼烧，扭曲着缩了回去。
祭坛中央，有一方凹陷的黑色石台。
光柱便从石台内升起。
姜枫走近后，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团单纯的黑雾。
光柱最深处，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混沌光团。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如水，时而如火，时而又化作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
光团外围包裹着无数黑线。
那些黑线像污浊的血管，一层又一层缠在混沌能量上。每一根黑线中，都有无数细小的画面掠过。
有人拔剑杀人时的暴怒。
有人失去亲友后的怨恨。
有人在绝境中诅咒天地的疯狂。
还有无数贪婪、恐惧、嫉妒、不甘，像被丢入深井的泥沙，沉积了无数岁月，最终将这团原始能量染成了如今的漆黑颜色。
姜枫心神一震。
造化剑忽然轻鸣。
紧接着，仙瓶、古鼎与长剑上同时浮现出朦胧身影。
仙瓶器灵是个穿青衣的小女孩，脸色苍白，双手抱着瓶口，身影像随时会散去。
古鼎器灵则是一名身披灰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模糊，肩膀宽阔如山。他站在鼎口上方，脚下混沌气翻涌。
造化剑剑灵依旧是那名披甲女子。
她握剑站在姜枫身侧，虚幻的脸庞比方才更加透明。
“主人……”
仙瓶器灵望着那团混沌光源，声音断断续续。
“这一次……我们一起……”
姜枫看向三道器灵。
“你们知道它是什么？”
古鼎器灵缓缓点头。
“混沌初开，万物未生，天地间曾有九道原始本源。”
“造化、生灭、阴阳、轮回……”
“异域本源，亦是其中之一。”
姜枫的目光重新落回光柱。
“它本来不是邪物？”
“本源无善恶。”
造化剑剑灵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像剑锋划过寒潭。
“它本是承载万灵情绪与念头的归墟之源。众生的喜怒哀乐、善恶执念，皆可由它吞纳、流转、消弭。”
“可诸界大战太多，死去的人太多。”
“怨念积攒不散，浊气反过来侵染本源。本源失去平衡，便会本能吞噬一切，试图填补自身的缺口。”
姜枫望着那团被黑线缠绕的混沌光源，胸口一阵发沉。
原来异域不是天生的灾厄。
是诸界无尽杀伐与怨恨，喂出了这片黑潮。
他想起守护者胸前那数十颗心脏，想起平原上铺满的骸骨，也想起那些异域生物眼中永远不散的猩红。
它们并非真正活着。
它们只是被浊气驱使的残壳。
“若直接毁掉它，会怎样？”
姜枫问。
古鼎器灵沉默片刻。
“本源一灭，异域会崩塌。”
“可它承接的浊气无处可去，便会散入诸界。届时，所有生灵的神魂都会被浊气侵染，诸界仍逃不过一场大乱。”
姜枫的手指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那团混沌光源骤然翻滚。
黑色光柱中，无数扭曲面孔同时张开嘴，发出凄厉嘶吼。祭坛四周的符文接连炸裂，黑气如潮水般冲向姜枫。
三件神器同时挡在他身前。
轰！
青光、灰气与金色剑芒撞上黑潮。
姜枫被余波震得连退数步，裂开的经脉再度剧痛，鲜血从嘴角淌下。
恍惚间，他看见一片古老星空。
星空尽头，一名白衣男子立在无边混沌中。
那人面容看不真切，手中托着一盏七彩光轮。光轮旋转时，山河诞生，万灵苏醒，原本混乱的天地渐渐有了秩序。
造化真神。
一道宏大而平和的声音，在姜枫神魂深处响起。
“净化异域，不是消灭它。”
“混沌并非敌人，浊气才是。”
“以造化之力，洗涤本源中的浊气。待本源复归平衡，异域自会归于寂静。”
画面飞快消散。
姜枫睁开眼时，黑潮已经逼到面前。
他终于明白，天君想错了。
天君想镇压本源，将它变成掌控异域的工具。
可被污染的本源，根本无法真正掌控。越是压制，积攒的浊气便越多，最终只会迎来更凶猛的反噬。
唯一的办法，是净化。
“仙瓶，吞浊气。”
“古鼎，镇本源。”
“造化剑，替我开路！”
姜枫抬起双手。
造化仙瓶飞上高空，瓶口旋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平原上漂浮的黑气、祭坛边缘的污渍、那些缠绕本源的黑线，尽数被牵引得向仙瓶汇聚。
古鼎轰然落下。
鼎身涨至百丈，将整座祭坛罩在下方。混沌气垂落，压住剧烈挣扎的本源光团。
造化剑则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笔直刺入黑色光柱。
姜枫站在三件神器中央，丹田中的造化本源全力运转。
他的经脉一寸寸崩裂。
鲜血从皮肤下渗出，染红衣袍。
可他没有停。
青色、灰色、金色三股光芒从神器上升起，在祭坛上空交织。随着姜枫将最后一缕灵力灌入其中，三色光芒逐渐融合，化作一根七彩光柱，直直贯入混沌本源。
轰！
本源剧烈震颤。
黑色光柱向外炸开，整片平原都在摇晃。无数黑线被七彩光柱一点点剥离，化作尖叫的黑雾，疯狂冲向天空。
远处的异域生物齐齐倒地。
有的身体裂开，有的抱头惨叫，更多的则在黑气离体后化为灰白粉末。
姜枫的双腿逐渐陷入祭坛地面。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神魂像被无数钢针贯穿。可他死死咬住牙，体内那点残存的造化之力，仍源源不断注入本源。
异域入口处。
天君抬头望向平原中央。
那根黑色光柱已经被七彩光芒从内部撑开，黑潮正在迅速消退。连他以龙脉布下的封锁大阵，都因本源变化而剧烈震荡。
“他竟然……”
天君的手停在半空。
“在净化本源？”
玄冥真人站在他身后，脸色变了又变。
“天君，若本源被净化，异域便再也无法被您掌控。”
天君沉默不语。
他掌心的龙气不断吞吐，像随时要穿过界门，打断祭坛上的净化。
可许久后，他缓缓收拢五指。
“那就让他净化吧。”
玄冥真人一怔。
天君看着那片被七彩光芒照亮的黑色平原，声音低沉。
“异域若灭，诸界太平。”
“本座虽然想掌控它，但从未想过让它毁灭。”
他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而祭坛中央，姜枫喷出一口鲜血，七彩光柱却在这一刻猛然暴涨。
混沌本源最深处，一只漆黑巨手，缓缓抓向了他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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