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黑潮滔天
天君的目光穿过界门，落在姜枫身上。
“人已到齐，便不要耽搁。”
话音刚落，他抬起右手。
九道盘绕在界门上的金龙同时发出长吟，龙躯向内收拢。金色光芒迅速压缩，界门另一端翻腾的云海被一道漆黑裂缝生生撕开。
咔嚓！
那裂缝起初只有数丈宽，转瞬便横贯天际。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裂缝中冲出。
像腐肉在泥浆中泡了万年，又像无数生灵死前的怨气混在一起。山门前的灵气被黑气一冲，竟发出滋滋声响，青石地面上冒出大片黑烟。
数名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脸色发白，急忙祭出护体法器。
姜婷握着短剑的手紧了紧。
她曾见过第一层异域的黑潮，可那里的黑气与眼前相比，简直像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
裂缝深处没有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偶尔有暗红色雷光劈过，照出黑雾中扭曲翻滚的巨大影子。那些影子还未真正降临，散出的威压便让山门外数千修士的灵力运转滞涩。
“第二层入口已开。”
天君站在界门后方，金袍上的龙纹逐一亮起。
“本座会坐镇入口，以龙脉封锁界域，防止异域生物外逃。”
他看向姜枫，声音透过两界的屏障，沉沉落下。
“十日之约，本座已经做到。”
“接下来，便看你们了。”
姜枫抬头望向那道漆黑裂缝。
天君站在界门后，身后是上清域的龙脉与诸界联军。他只需守住入口，便能进退自如。
而他们踏进去，便是黑潮最深处。
“本源在何处？”
姜枫问道。
天君抬手一指。
金色龙气穿入裂缝，在黑暗里拖出一条短暂的光线。光线尽头，一根粗大得难以估量的黑色光柱刺穿天地，远得像在世界另一头。
“平原中央。”
“那里有第二层本源的主巢。你手中的造化之物能净化它，但你只有一次靠近的机会。”
天君的目光扫过姜枫背后的造化剑。
“黑潮会不断吞噬阵法和灵力。本座的龙脉最多维持入口三日。三日后，无论成败，界门都会关闭。”
青阳真人站到姜枫身侧，闻言冷笑。
“三日，倒是给得痛快。”
天君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道：“若不愿去，现在还来得及退。”
姜枫抬手握住造化剑剑柄。
“诸界联军，结镇邪阵。”
“星罗宗居中，天剑门压左翼，散修联盟守右翼。地球远征军留在界门外，协助青云师叔守住退路。”
青云真人皱眉。
“核心小队呢？”
“随我入内。”
姜枫转过身，看向杨佳怡、苏瑶、云清与青阳真人。
姜婷也迈出一步，短剑出鞘半寸。
“哥，我呢？”
姜枫看着她。
黑潮吹出的风掀起她额前碎发。她脸色有些白，握剑的手却没有抖。
“你跟青云师叔守界门。”
姜婷张了张嘴。
“可我——”
“这是命令。”
姜枫声音一沉。
姜婷咬住唇，眼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可她最终还是将短剑完全归鞘，朝青云真人走去。
经过姜枫身边时，她低声道：“你也得活着回来。”
姜枫点头。
“等着我。”
天剑门掌门拔出背后古剑。
“剑修，随老夫开路！”
三百剑修齐齐祭剑。
铮鸣声汇成一片，数百道剑光冲上天空，在黑色裂缝前组成一面锋锐剑墙。星罗宗的阵修随即催动阵盘，灵光连成锁链，将所有人气机连在一起。
“进！”
姜枫一声低喝，率先踏上造化剑。
剑光如青虹，直入裂缝。
青阳真人紧随其后，袖中飞出三十六道赤阳符。杨佳怡掌心浮起一盏碧色莲灯，灵光笼住核心小队。苏瑶甩开长鞭，赤红鞭影绕在众人外侧，云清则抛出九面阵旗，稳住周围暴乱的空间。
联军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长龙，撞进无边黑暗。
穿过裂缝的瞬间，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尖锐的嘶鸣。
像有亿万只虫子正贴着神魂啃咬。
姜枫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造化仙瓶自行飞出，瓶口垂下青光，将试图侵入体内的黑气尽数吸走。
脚下忽然一沉。
众人穿出了界门。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平原。
大地像被烈火烧过千万年，土壤坚硬龟裂，裂缝中流淌着粘稠的黑浆。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冒出灰白色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天空没有日月。
厚重的暗红雷云压得极低，不时有血色闪电撕过云层。雷光照亮远方时，能看到一座座由骸骨堆成的山丘，骨头有的比山岳还大，显然属于早已消亡的古老生灵。
而在平原尽头。
那道黑色光柱直通天穹。
它像一根扎进天地心脏的毒刺，周围黑雾翻腾，隐约能看见无数张扭曲面孔在雾中沉浮。
“那就是本源。”
云清声音发紧。
她手中的阵盘刚亮起一层光，边缘便被黑气腐蚀出焦痕。
“此地法则混乱，空间坐标一直在变。我们在外面看到的距离，至少被拉长了十倍。”
青阳真人眯起眼。
“多远？”
云清飞快掐算，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至少一千里。”
“那就杀过去。”
姜枫抬起造化剑，剑尖直指黑色光柱。
“全军推进！”
话音刚落，平原深处忽然传来沉闷的轰响。
轰！
轰轰！
黑色大地开始震动。
最开始，只是远处的黑雾翻滚。紧接着，一双双猩红眼睛在雾中亮起，密密麻麻，如同黑夜里铺开的血色星河。
第一头异域生物冲出黑雾。
它形似巨狼，背生骨刺，四肢却像人的手臂般扭曲细长。它张开嘴，口中没有牙齿，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元婴后期！
可它只是最前方的一头。
在它身后，数以万计的异域生物如潮水般涌来。黑甲巨人拖着骨刃，四翼怪鸟掠过雷云，地面下更钻出一条条长满人脸的黑色巨蟒。
它们最低都有元婴期。
其中数十道真仙气息混在兽潮中，如同一根根钉子，牢牢钉住了联军前进的道路。
“结阵！”
星罗宗宗主在后方厉喝。
数千修士同时催动灵力，镇邪阵亮起白色光幕。无数符文从地面升起，挡住了最先扑来的黑潮。
砰！
第一头骨刺巨狼撞在光幕上，身体当场炸开。
黑血四溅。
落到光幕上的血肉却像活物般蠕动，迅速侵蚀阵纹。几名维持阵眼的星罗宗弟子脸色一白，口鼻同时溢血。
“不能让它们贴阵！”
天剑门掌门怒喝一声，古剑出鞘。
“天剑门，随我杀！”
剑修方阵猛然前压。
数百道剑光汇聚成一条银白长龙，撞入兽潮。剑气扫过之处，骨刺折断，残肢横飞，黑色血浆被剑意蒸成刺鼻烟雾。
可兽潮没有半分畏惧。
前面的死了，后面的便踩着尸体扑上来。
“姜枫！”
青阳真人抬手轰碎一头真仙级黑甲巨人的头颅，厉声喝道：“这群东西拖不起！”
姜枫一步踏出。
造化剑在他手中爆发出璀璨金光。
那光并不属于寻常剑气，而是造化本源催动后凝结的纯阳之力。剑光横扫而出，化作一道数百丈长的金色匹练，从平原上犁过。
轰隆！
前方数千异域生物被剑光斩成两截。
黑血冲上半空，还未落下，便被剑光中的净化之力烧成青烟。兽潮中三头真仙统领同时嘶吼，挥动骨刃冲来，也在这一剑下被劈开胸膛。
联军前方，顿时空出一片血肉横飞的空地。
“跟紧我！”
姜枫御剑向前。
造化仙瓶悬在头顶，垂下青色瀑布。造化鼎则落到他身后，鼎口喷出混沌气，凡是扑入百丈范围的黑潮，尽数被压得骨碎肉烂。
核心小队紧随其后。
杨佳怡双手结印，碧色莲灯绽出千百片灵叶。灵叶落在受伤修士身上，黑气被一点点逼出，伤口迅速止血。
苏瑶的长鞭如火蛇般穿梭。
每一鞭抽出，都有数头异域生物被烈焰缠住。那些怪物在火中翻滚尖叫，想扑向苏瑶，却被云清布下的阵网当场绞碎。
青阳真人冲在姜枫左侧。
他抬手便是赤阳大印，金红掌印落地时，黑色平原被砸出一个个巨坑。几头真仙统领刚刚露头，便被他以暴烈拳劲轰得四分五裂。
推进十里。
二十里。
五十里。
黑色光柱仍在远方。
可联军身后的尸骸已经堆成一条长线，黑血混着修士的鲜血，在焦黑土地上流淌。
“右侧阵区告急！”
“散修联盟被三头真仙统领缠住！”
“左翼剑阵破了一角！”
一道道传讯接连响起。
姜枫挥剑斩开面前的黑甲巨人，回头看了一眼。
青云真人正带着姜婷守在队伍末端。青云袖袍染血，手中镇魂钉已钉入地面，黑色钉影连成屏障，将一波试图绕后的异兽拦在外面。
姜婷站在他身后，短剑翻飞。
她的剑法还不够老练，每一次出剑却都很稳。一个扑向阵眼的异域怪物被她刺穿咽喉，黑血溅在她脸上，她只是抬袖擦掉，立刻转身扑向下一个目标。
姜枫收回目光，声音传遍战场。
“青云师叔，守住后路！”
“云清，阵线向内收缩，不能再被它们分割！”
“所有真仙以上修士，随我破阵！”
他话音刚落，前方平原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正在冲杀的异域生物像听见了什么命令，竟纷纷停住。
它们趴伏在地，猩红眼睛齐齐望向前方。
黑雾从平原深处压来。
起初只有一线。
很快，便像一片吞没天地的海啸，遮住了暗红色雷云。黑雾所过之处，地面的尸骸、血肉、碎裂法器全被卷起，融进雾中。
一阵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脚步声响起。
咚。
咚。
每一声落下，大地便塌陷一片。
姜枫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云清手中的阵盘啪地裂开一道缝。
她脸色发白，艰难吐出几个字。
“半步金仙……”
黑雾向两侧分开。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
它高逾千丈，头颅像一座被削平的黑山，没有五官，只有额头正中裂开的一只竖眼。那只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黑色深渊。
它的胸膛被数十根锈蚀锁链贯穿。
每一根锁链尽头，都拖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暗红心脏。
随着巨物呼吸，锁链哗啦作响，平原上的黑潮便跟着起伏。
“本源守护者。”
天君的声音忽然从入口方向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杀了它，才有资格接近本源。”
那巨物低下头。
竖眼对准姜枫。
下一刻，它抬起覆盖鳞甲的巨掌，朝联军所在的位置缓缓压下。
掌影遮住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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