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各退一步，联手抗敌
“但不是以你的方式。”
姜枫的声音落下，悬在半空中的造化仙瓶与造化鼎同时震动。
青光如水，自仙瓶瓶口垂下。
古鼎之中则涌出一缕灰蒙蒙的混沌气，落在大殿地面上，白玉无声消融，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两件造化之物没有靠近天君，反而缓缓绕着姜枫盘旋。
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它们认姜枫为主。
天君抬头望着仙瓶和古鼎，眸中金色愈发浓郁。九道龙气盘在他身后，龙首低伏，金色竖瞳不断扫过两件宝物，呼吸间带起低沉的雷鸣。
殿中的气氛绷得很紧。
玄机真人站在巨柱旁，袖中五指缓缓收拢。
他知道天君对造化之物志在必得。
更知道，天君从来不喜欢别人跟他谈条件。
姜枫却像没有看见那九道蓄势待发的龙气，抬手一招，造化仙瓶与造化鼎落在他身前。
“造化之物，我可以借给你镇压异域。”
玄冥真人浑浊的眼珠微微一缩。
玄机真人也抬起头。
天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枫。
姜枫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仙瓶、古鼎，还有造化剑，仍归我所有。”
“我可以带着它们前往异域第二层，配合你调动上清域龙脉镇压本源。但只是借用，不是交出。任何人不得强夺，不得在宝物上留下主仆烙印。”
他的语气不高，却没有留半分余地。
“若你答应，便以天君之名立下天道誓约。”
大殿内的金光忽然晃了一下。
以天君之名立誓，便等于将承诺刻入上清域龙脉。一旦违背，龙脉反噬，轻则道基受损，重则被气运反噬，连天君之位都未必坐得稳。
天君的脸色沉了几分。
“你倒是谨慎。”
“面对一个害死我师尊的人，我若不谨慎，早已死了。”
姜枫看着他，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镇压异域后，你不得再干涉下界之事。”
“下界的宗门、城池、气运归属，皆由下界自行决定。上清宫不得借护界之名插手，不得再派人掠夺资源，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威胁我的亲友和同伴。”
他顿了顿。
“包括你。”
天君身后的龙气陡然昂首。
一股浩瀚威压从王座前铺开，金色石柱上的龙纹同时亮起，仿佛有上百条巨龙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玄机真人面色一变，脚下不自觉向前迈了半步。
姜枫站在威压中央，衣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后退。
丹田内的造化本源轰然转动，青色灵光冲出经脉，在体表凝成一道薄薄光幕。造化剑随之发出清鸣，剑锋自鞘中探出半寸，凌厉剑意横在姜枫身前。
龙威压下。
剑意冲起。
两股力量僵持数息，地面的白玉砖接连崩裂。
天君眯起眼。
“本座若不答应呢？”
“那就各守各的。”
姜枫平静道。
“异域黑潮若来，我会守下界。你守上清域。”
“至于第二层本源最终会吞掉谁，谁又能从黑潮里活下来，各凭本事。”
“天君想要统御诸界，前提是诸界还在。”
这句话，像一把钉子钉进大殿。
玄冥真人望着姜枫，枯瘦的手掌藏在黑袍下，慢慢攥成拳头。
他很久没有见过这种人了。
明明修为远不如天君，明明站在上清宫最凶险的地方，却敢把天君最想掩饰的欲望和软肋，一层层掀开。
天君要造化之物。
不是因为他无私。
而是因为他也怕异域第二层彻底失控。
姜枫不是在乞求庇护。
他是在告诉天君，自己手里的东西，正是天君不得不争取的筹码。
姜枫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的目光冷下来。
“异域之战结束后，你必须在上清宫祖殿前，向诸域公开承认我师尊青玄子的功绩。”
“承认他不是死于无能，不是所谓的力竭陨落。”
“承认他镇守异域裂缝数百年，承认他为护佑诸界而战，也承认当年有人为了权位，断了他的退路。”
“还他清白。”
“还青玄一脉一个公道。”
最后一句出口，造化剑彻底出鞘。
锵！
剑鸣声穿透整座大殿。
剑锋悬在姜枫身侧，青色剑芒吞吐不定，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玄机真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一条，比前两条更难。
造化之物的归属，天君或许能暂时退一步。下界的归属，天君也能留待日后再算。
可一旦为青玄子正名，便等于将天君当年的所作所为，摆到诸界众生面前。
天君的威严会受损。
上清宫也必将掀起一场巨震。
沉默。
水镜中的黑雾还在翻滚，封印锁链被那只巨手拉得笔直，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哗啦！
又一条锁链断开。
玄冥真人的脸色白了几分。
“六十八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
天君没有回头。
他仍盯着姜枫，金色瞳孔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那九道龙气围着他缓缓游动，龙鳞摩擦空气，发出低沉的响声。
过了很久，天君忽然抬起手。
大殿内的龙威骤然散去。
姜枫身前的剑芒也随之收敛，却没有归鞘。
“第一条，本座可以答应。”
天君开口。
“造化之物仍归你所有。本座只借其力，不留印记，不强行认主。”
玄机真人眼皮一跳。
天君竟真的让步了。
“第二条，本座也可以答应。”
天君继续道。
“异域封印彻底稳固后，上清宫不再干涉下界事务。只要下界不主动挑衅上清域，双方界门可以封存，互不侵犯。”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
大殿内的金光落在他金袍上，冷得没有半点暖意。
“至于第三条……”
姜枫握住剑柄。
天君看了一眼水镜中翻腾的黑雾，又将目光转回姜枫脸上。
“青玄子的功绩，本座可以还。”
“他的牌位，可以重入祖殿。他镇守异域的战功，也可以昭告诸界。”
“但前提是，你必须活着从异域第二层回来。”
玄机真人皱起眉。
这句话听着像是退让，实则仍藏着锋刃。
异域第二层凶险万分。
姜枫若死在那里，造化之物便会失去主人。到了那时，天君自然有无数种办法将宝物据为己有，也不必再履行什么承诺。
姜枫当然听得出来。
可他没有犹豫。
“成交。”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前。
天君看着那只手，眉头微动。
这是下界最寻常不过的约定方式。
可在上清域，在这座由龙骨仙金铸成的大殿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样向天君伸手。
天君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你胆子很大。”
“师尊用命教我的。”
姜枫道。
“该争的东西，不能退。”
天君没有再说话。
他走下最后一级玉阶，抬起右手。
金色龙气缠上掌臂，最后汇聚在掌心。姜枫掌中的造化剑则震出一片青金剑光，剑光锋利，龙气厚重。
两只手在半空相击。
啪！
声音并不响。
可撞开的气浪却席卷整座大殿。
金色龙气与青金剑光轰然交错，附近数十块白玉地砖同时炸裂，碎石刚飞起，便被余波碾成粉末。
一百零八根石柱上的龙纹齐齐亮起。
穹顶的诸界星图疯狂流转。
玄机真人抬袖挡住扑面而来的劲风，心口终于松开了一点。
至少暂时，不必兵戎相见。
至少姜枫还活着。
阴影中的玄冥真人望着击掌的两人，脸上那道旧疤微微抽动。
他跟随天君多年，见过无数仙域之主在天君面前俯首，也见过许多不肯低头的人被埋进异域战场。
可他从未见过天君真正与谁妥协。
姜枫修为不及天君。
手中握着的却是天君不敢轻易碰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敢赌，也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誓约既成。”
天君收回手，声音恢复平淡。
“十日后，上清域将开启通往异域第二层的镇界古门。”
“这十日，你可以留在上清宫，也可以返回下界安排后事。”
“本座不会拦你。”
姜枫收剑入鞘。
“我会回来。”
“希望如此。”
天君转过身，重新走向王座。
九道龙气在他身后盘旋，将那道金袍身影遮去大半。
“异域第二层本源，比第一层危险十倍。”
“里面的黑潮会腐蚀神魂，吞噬灵力，连法则都可能被扭曲。你若死在里面，造化之物本座会收回。”
他站在王座前，没有回头。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姜枫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胸前那枚白玉佩。
玉佩贴着心口，带着下界留下的温度。
“我不会死。”
他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仙瓶与古鼎先后没入他的储物戒，造化剑横在背后。经过玄机真人身边时，姜枫停下脚步。
“玄机前辈。”
玄机真人点头，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高耸的大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门外的云风扑面而来，吹散殿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金色威压。
走下白玉玉阶后，玄机真人才压低声音。
“天君虽然答应了，但他不会轻易放手。”
“第一、第二条，只是他眼下不得不退。等异域之事过去，他未必还会守住今日的界限。”
“至于让你活着回来……”
玄机真人看着姜枫。
“这既是条件，也是他给你设下的死局。异域第二层里，恐怕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姜枫望向远处翻腾的云海。
云海尽头，黑气若隐若现，像一道横在诸界之间的伤口。
“我知道。”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所以这十日，我不只要准备镇压异域。”
“也要准备让天君明白，造化之物从来不是他能随意拿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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