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师尊之死的真相
他没有立刻起身。
掌中的传讯符仍残留着冰冷的温度，符纸边缘焦黑卷起，像是刚从一场空间风暴里挣扎出来。
姜枫的神识停在符中最后那句话上，许久没有收回。
三个月。
异域第二层封印。
天君。
还有师尊青玄子之死。
院中老槐树的枝叶一动不动，夜色压得很低。造化仙瓶悬在他面前，瓶身泛着淡淡青光，仿佛也感应到了符中留下的熟悉气息。
姜枫抬手一握，仙瓶落入掌中。
“云清。”
一道白衣身影自屋檐上落下。
云清原本正在替他护法，见姜枫神色不对，目光随即落到那张传讯符上。
“出事了？”
姜枫点头，将符箓递过去。
“召集所有人，去议事殿。”
“现在？”
“现在。”
云清没有多问，抬手打出数道传讯灵光。数点流光穿过京城沉沉夜幕，分别朝着几处院落掠去。
一刻钟后，京城议事殿内灯火尽数亮起。
殿外夜风呜咽，吹得檐角铜铃不断轻响。殿内长桌两侧，青阳真人、青云真人、苏瑶、杨佳怡和云清先后赶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主位前的姜枫身上。
姜枫没有寒暄。
他抬手一挥，传讯符浮到半空。
淡金色符纸无火自燃，一缕白光从符中散开，在众人头顶化作一片朦胧光幕。
光幕里，先是上清宫地底密室。
翻涌的黑雾如潮水般撞击着无形屏障，九道龙气盘绕其外。天君站在黑雾前的身影，清晰地映入每个人眼中。
紧接着，玄冥真人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第二层的本源，比第一层强了至少十倍。没有完整的造化之物，别说镇压异域，恐怕连上清宫的龙脉都会被污染。”
随后，是天君的声音。
“本座要的不是两件残器。”
“本座要它们恢复完整，要器灵彻底苏醒，要它们心甘情愿地归于本座麾下。”
议事殿内的空气渐渐凝滞。
当画面里响起那句“青玄子当年若肯交出造化之物，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时，苏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
杨佳怡的脸色也变了。
青阳真人一直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可听到天君那句“他死在自己的固执里”时，他掌下的紫檀木扶手无声裂开，碎木屑扎进掌心，鲜血一点点渗了出来。
光幕消散。
传讯符化作一撮灰烬，落在长桌中央。
无人说话。
殿内只剩铜炉中灵炭燃烧的细响。
过了许久，青阳真人才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眼底泛起血丝，右拳攥得指节发白。
“果然是那个狗贼！”
声音落下，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一下。
“当年师兄的修为仅次于天帝，手持造化剑，镇守异域裂缝数百年。若非有人暗算，他怎会陨落？”
“这些年，上清宫给出的说法，是师兄为了封住裂缝，力竭而亡。”
青阳真人猛地转身，一掌拍向身侧石柱。
砰！
石柱上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原来他不是力竭！”
“是有人在他背后断了路，再把所有罪名推给异域！”
“青阳。”
青云真人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稳，声音却压得极沉。
“冷静。”
青阳真人胸膛剧烈起伏，过了数息，才咬着牙道：“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师兄！”
“正因为是师兄，才不能乱。”
青云真人看着他掌中流下的鲜血，缓缓道：“天君故意让玄机真人听见这些话，又放任传讯符来到下界，摆明了是在逼姜枫做选择。”
“我们若现在杀去上清域，正中他的下怀。”
青阳真人没有反驳。
他只是闭上眼，额头的青筋跳了几下。
苏瑶坐在桌边，抬眼看向姜枫。
“天君说，异域第二层三个月后会破封。这件事有几分可信？”
“至少八分。”
姜枫开口，声音平稳。
“玄机真人冒着被天君清算的风险传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何况，造化仙瓶这几日吸纳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瓶内的异域残息也比从前躁动。”
他摊开手掌。
造化仙瓶浮在掌心上方，淡青色光晕一圈圈向外荡开。瓶底深处，隐约有一缕极淡的黑线游动，才出现，便被青光镇散。
“它在预警。”
云清盯着那只仙瓶，眉头微蹙。
“第二层若真比第一层强十倍，下界现有的阵法未必撑得住。京城的护城大阵、各地宗门的防线，面对寻常异域生灵尚可，可若异域王族降临……”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后面的话。
挡不住。
杨佳怡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姜枫身侧。
她没有去看桌上的符灰，只看着姜枫紧绷的侧脸。
“你打算怎么做？”
姜枫垂下目光，掌心的仙瓶轻轻震了一下。
从得知师尊陨落的那一刻起，胸口那股杀意就没有散过。天君以整个下界作局，以异域黑潮为刀，逼他低头，又亲手害死了把自己带上修行路的人。
这笔债，迟早要算。
但现在不能只算自己的债。
下界数以亿计的生灵、父母、佳怡、苏瑶、云清，还有那些跟着他抵御异域的人，都在天君布下的棋盘上。
他若只凭一腔怒火冲上上清域，死的绝不会只有他一个。
姜枫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师尊的仇，必须报。”
“但我不会冲动行事。”
“天君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他掌控上清域龙脉，又提前布置了死局。现在与他硬碰硬，只会把所有人都送进他想要的局面。”
“异域第二层即将破封，这比我的私人恩怨更重要。”
青阳真人缓缓睁开眼。
“你能这么想，师兄没有看错你。”
姜枫看向他。
“可我也不会让这件事就此过去。”
“天君害死师尊，拿下界众生逼迫我交出造化之物。他欠下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记着。等我有足够的实力，青玄一脉的血，不会白流。”
殿内没有人怀疑这句话。
姜枫说得很平淡，却比任何激烈的誓言都更有分量。
杨佳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很暖。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姜枫侧头看她。
烛火映在杨佳怡的眼睛里，明亮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紧。
“我知道。”
苏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眸光微微停顿，随即将目光转向殿外。夜风掠过窗格，带来一缕凉意。
她开口时，语气仍然利落。
“既然天君暂时不敢强夺造化之物，说明东西对他很重要，也说明他有顾忌。”
“我们未必完全没有谈判的资格。”
青阳真人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
“天君想要造化之物，是为了镇压异域第二层本源。这至少说明，他并非完全不顾大局。”
“只是他的手段太过卑劣。他想独占造化之物，借镇压异域的名义统御诸界。”
“既然他需要我们，那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
姜枫的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
“师叔说得对。”
青云真人看向他：“你有想法了？”
“天君要造化之物，我们可以给。”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皆是一怔。
青阳真人皱起眉头。
“给他？姜枫，造化仙瓶和造化剑是师兄留下的根基，也是你对抗天君的依仗。交出去，便等于将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
“不是按他想要的方式给。”
姜枫抬手，造化仙瓶飞到半空。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长剑发出清越剑鸣。
锵！
造化剑自行出鞘半寸，剑锋映着灯火，寒意瞬间铺满整座议事殿。
一瓶一剑，隔空呼应。
姜枫望着它们，眸色沉静。
“天君想让造化之物认他为主，想借我之手将它们温养完整。那我就让他以为，事情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主动权，不能在他手里。”
云清目光一动。
“你的意思是，借造化之物为饵？”
“是。”
姜枫道：“他要镇压异域第二层，便不可能真在这个时候杀我。至少在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他需要我活着。”
“我要去上清域，和他谈。”
一句话，令议事殿重新安静下来。
青阳真人的脸色当即沉下。
“不可。”
苏瑶也站起身。
“上清域是天君的地盘。你若踏入界门，便等于走进龙穴。他既然已经把话递来，未必没有在界门之外布下埋伏。”
杨佳怡握着姜枫的手骤然收紧。
她没有立刻反对，只是看着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青云真人沉吟道：“你亲自去，风险太大。若只是谈条件，可以通过玄机真人，或者以传讯阵传话。”
“隔着界壁传话，天君不会信。”
姜枫摇头。
“他要的不是几句承诺。他需要确认造化之物的状态，也需要亲眼看见我是否被逼到退无可退。”
“同样，我也需要亲眼看看，上清域如今到底成了什么样子，看看天君掌控的龙脉，看看那道即将破裂的封印。”
“更重要的是，我要见玄机真人。”
青阳真人盯着他。
“你是想借中立派？”
“天君并非铁板一块。”
姜枫道：“玄机真人既然敢传讯，说明上清宫内部仍有人不愿与天君同流合污。只要能找到他们，便能知道更多事，也能找到天君最不愿被人碰到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
“这次去上清域，不是送死。”
“是去拿回主动权。”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风声。
夜空中的云层被某种力量撕开，一缕暗金色的光从高空垂下，落在议事殿前的青石广场上。
那金光没有攻击众人，只在石面留下一个清晰的龙纹印记。
龙纹缓缓转动，凝成一行字。
三日后，上清界门开。
天君，候汝。
字迹停留了三息，随即化作金色尘埃，被夜风吹散。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天君竟连三天都不愿多等。
姜枫松开杨佳怡的手，走到殿门前，抬头望向那片被云层遮住的夜空。
那里是上清域所在的方向。
他眼中没有犹豫。
有些事，必须当面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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