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净化异域
可异域本源，还在。
黑色光柱剧烈翻滚，仿佛失去君王束缚的洪荒巨兽。
祭坛下方的肉膜一层层鼓起，裂缝中传出密集的啃噬声。那些散落在荒原各处的异域残骸，无论是刚刚死去的统领，还是不知埋葬了多少年的枯骨，此刻都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向祭坛方向拖去。
骨骼摩擦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黑雾从尸骸中抽离，汇入光柱。
光柱越来越粗，柱身内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它们有的在哭嚎，有的在咆哮，有的张开嘴，无声地朝姜枫扑来。
异域君王死了。
可君王只是异域本源孕育出的一个意志。
只要这根本源之柱不灭，千年、万年之后，黑色祭坛依然会在死寂与血肉中孕育出新的君王。甚至不需要太久，眼前这片不断蠕动的黑雾里，就可能再爬出一头更强的怪物。
姜枫撑着造化剑，缓缓向前。
每走一步，体内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疼。
仙瓶器灵燃烧本源带来的力量已经消退，留下的只有一片近乎干涸的气海。三器合一的状态尚未彻底解除，却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识海里，那只古朴仙瓶安静悬浮。
瓶身死寂。
再没有一句回应。
姜枫没有回头。
“主人……”
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丹田深处响起。
姜枫脚步一顿。
造化鼎微微震动。
灰金色的鼎影自他体内飞出，悬在祭坛前方。鼎身上原本厚重明亮的山河纹路，此刻也显得黯淡，边缘处甚至被异域死气腐蚀出几块黑斑。
“鼎灵？”
“用我。”
造化鼎器灵的声音很缓，像一块沉积万年的古石在震动。
“鼎可纳万物，炼万法……异域本源虽凶，却并非不可炼化。”
姜枫抬头看着那根黑色光柱。
“怎么做？”
“以鼎为炉，以造化之力为火。”
器灵顿了顿。
“将它吸入鼎中，炼净它。”
姜枫眼神微沉。
他自然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异域本源是整片异域的核心，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气、怨念与毁灭法则。造化鼎想要将其吸收炼化，必然会承受最直接、最恐怖的侵蚀。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好。”
姜枫抬手一按。
造化鼎骤然飞至黑色光柱前方，鼎口朝上。灰金色的鼎身迅速扩大，转眼间已如一座山岳悬在祭坛上空。
鼎口中，喷出一股青金色光芒。
光芒起初只有手臂粗细，接着不断扩张，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缓缓转动，周围翻腾的黑雾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开始成片成片地涌向鼎内。
“嘶——”
本源之柱猛地收缩。
柱身中无数面孔同时扭曲，发出尖锐嘶鸣。
黑色光柱像是被激怒了。
一条条漆黑锁链从光柱中射出，狠狠抽向造化鼎。锁链撞在鼎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灰金色鼎影剧烈晃动，鼎身上的山河纹路顿时熄灭数十道。
姜枫脸色一白。
他双手掐诀，体内残余的造化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鼎中。
“给我炼！”
青金色旋涡猛然加快。
更多黑雾被强行扯入鼎口。
祭坛开始崩裂。
黑色巨石一块块飞起，在半空化为齑粉。原本缠绕光柱的血色符文也被吸入鼎中，化作一缕缕刺耳的黑烟。
可异域本源的反扑也越来越凶猛。
黑色锁链不再抽打鼎身，而是顺着鼎口的旋涡逆流而上，化作无数尖锐黑刺，直接刺向姜枫。
姜枫躲不开。
他站在造化鼎后方，是整个炼化过程的支点。
“噗！噗！噗！”
黑刺刺穿护体仙元，扎进他的肩膀、腰腹和大腿。黑色雾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如同无数冰冷的虫子，沿着血肉与经脉向气海爬去。
姜枫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
一条条黑色纹路自伤口蔓延，爬过手臂、脖颈，甚至逼近脸颊。异域本源中蕴含的死寂法则，正在试图将他也拖入这片黑暗天地。
“主人！”
造化鼎器灵的声音传来。
“不能停……一旦停下，本源会反噬三器，地球与星罗大陆的裂缝都会重新打开……”
姜枫咬紧牙关，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抬起左手，按在胸前。
那里，造化仙瓶留下的虚影依旧存在。
尽管仙瓶已经沉寂，尽管器灵再也无法回应，可残存于他体内的最后一缕造化生机，仍在缓慢流动。
姜枫闭上眼。
识海深处，仿佛又看见那个由青黑光芒凝成的小小身影，站在空荡荡的仙瓶旁，安静朝他挥手。
“别白费力气。”
姜枫低声道。
他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
“我答应过你，会结束这一切。”
体内仅剩的造化之力，全部被他逼出。
青金光芒顺着双臂涌入造化鼎。
鼎身猛然一震。
原本黯淡的山河纹路重新亮起，鼎口旋涡骤然扩大数倍。黑色光柱被硬生生拉弯，柱体中翻滚的本源如一条被扯住七寸的黑蛇，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鼎口的吞吸。
“吼——”
荒原深处传来无数异域生物的哀嚎。
随着本源被炼化，整个异域都开始震动。
远处的骨山坍塌。
血色河流倒流。
天穹上的暗红云层被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苍白闪电接连坠落，将大地劈得支离破碎。
黑色光柱开始缩小。
从最初贯穿天地的规模，收缩到百丈、数十丈。
颜色也在变化。
浓黑如墨的本源，被造化鼎一点点炼去死气，先是透出暗红，接着褪成浑浊的灰白。
可造化鼎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鼎身上亮起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一道道裂痕出现在鼎足、鼎耳与鼎腹之间。黑色侵蚀纹路沿着裂痕蔓延，像要将这件古老神器从内部彻底撕碎。
“主人……”
鼎灵的声音变得断续。
“我……撑不了多久了。”
姜枫心头一沉。
他抬头看向鼎身。
那道曾经沉稳如山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疲惫。
“鼎灵，停下。”
“不能停。”
器灵回答得很快。
“仙瓶已熄，剑主杀伐……如今只剩我能容纳这份污浊本源。”
“主人，继续。”
姜枫的手微微发抖。
他已经失去了仙瓶器灵。
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造化鼎器灵消散？
“主人。”
鼎灵的声音低下来。
“昔日真神铸鼎，不是为了镇一方山河，也不是为了留名万古。”
“鼎生来，便是为了炼尽不该存于世间的东西。”
“如今……正是归处。”
姜枫喉咙发紧。
黑色光柱只剩最后十余丈。
但残余本源越少，反扑反而越疯狂。
灰白色雾气骤然凝成一张遮天巨口，越过造化鼎，朝姜枫吞来。巨口内布满尖牙，每一颗牙齿上都缠绕着死去生灵的怨念。
姜枫已没有足够仙元再斩出一剑。
他只能抬起造化剑，挡在身前。
“铛！”
巨口咬在剑身上。
造化剑剧烈颤鸣。
剑脊上的裂痕再度扩散，剑尖崩下一块碎片。姜枫握剑的掌心被反震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十丈。
巨口紧追而来。
“主人！”
造化鼎忽然横移。
它挡在姜枫前方，鼎口爆发出最后一片青金光芒，将那张灰白巨口连同残余本源一并吞入。
“轰！”
鼎口猛然闭合。
造化鼎悬在半空，疯狂震动。
鼎身裂痕中喷出黑、灰、金三色光芒，整座祭坛都被这股力量掀翻。九层黑石台阶依次崩塌，坠入下方裂开的深渊。
姜枫抬起头，双目泛红。
“鼎灵！”
“主人……”
器灵的声音从鼎中传来。
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一丝火……”
姜枫明白了。
炼化尚未完成。
造化鼎已经将本源尽数吞下，却还缺少最后的造化之火，将其彻底焚净。
而他体内的力量，也只剩最后一点。
姜枫没有犹豫。
他抬起右手，五指按在造化剑剑脊上。
剑身虽裂，却仍有一线金光。
那是仙瓶器灵燃尽本源后，留在剑中的最后余辉。
“借我一用。”
姜枫低声说。
下一刻，他将气海、识海、血肉中仅存的所有造化之力，连同那一线金光，全部打入造化鼎内。
“炼！”
姜枫声音嘶哑，近乎裂开。
造化鼎猛然一静。
紧接着，鼎身爆发出比先前更耀眼的青金烈焰。
火焰没有扩散。
它只在鼎内燃烧。
可那股光芒穿透了鼎壁，穿透了崩塌的祭坛，穿透了血色荒原与暗红云层。异域空间中所有黑雾都在同一时刻停滞，随后像被烈日照到的积雪，迅速消融。
鼎内传出最后一声凄厉嘶吼。
不是异域君王。
而是异域本源本身，在为自己的终结哀鸣。
那声音只持续了半息。
随后，戛然而止。
祭坛中央，再没有黑色光柱。
没有翻腾的黑雾。
只有一片迅速扩散的灰白尘埃，落在崩裂的大地上。
异域本源，湮灭。
“咔嚓……”
造化鼎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姜枫抬头。
鼎身最后一道完整的山河符文缓缓熄灭。
“主人。”
鼎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异域……净了。”
姜枫张了张嘴。
却没能发出声音。
“主人。”
“以后……请替我们……看看真正的天。”
声音散去。
造化鼎不再震动。
鼎身上的青金光芒一点点暗下，原本厚重灵动的纹路变得死寂。它仍悬在半空，却像一块失去温度的古铁。
鼎灵，消散了。
姜枫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全是血。
造化剑布满裂痕。
识海里的造化仙瓶空空荡荡。
眼前的造化鼎，也再没有熟悉的回应。
可他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异域本源消失的瞬间，整片天地失去了支撑。
荒原开始大面积塌陷。
远处的骨山像沙堆般垮塌，血色大地裂开无数深渊，深渊之中不再有黑色黏液涌出，只有冰冷的空间乱流疯狂喷涌。
天穹被撕裂。
暗红云层一层层剥落，露出后方漆黑虚无的空间。无数碎裂的大陆残片被卷入虚无，在半空撞得粉碎。
异域，正在崩塌。
姜枫抬手收回造化鼎。
鼎身很沉。
沉得像压着两个消散的灵魂。
他又握紧造化剑，抬头寻找离开的方向。
就在这时，天空尽头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光最初只是一点。
紧接着，空间被一股强横力量硬生生撕开，白色裂缝沿着天幕飞速延伸。裂缝另一端，隐约传来熟悉的灵气波动。
地球的气息。
出口，重新打开了。
姜枫站在不断崩塌的异域中。
手中，是布满裂痕的造化剑。
身旁，悬浮着光芒暗淡的造化鼎，以及空荡荡的造化仙瓶。
他抬头望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沾满血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松缓。
可裂缝之外，似乎还有一道陌生而强大的气息，正隔着无尽空间，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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