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父女重逢
神界的阳光总是恰到好处。
不刺眼，不炽烈，只是温煦地洒落，将每一片云霞染成淡淡的金色。
空气里浮动着不知名神花的香气，那些花朵终年不谢，永远绽放在最完美的姿态。
远处有神鸟掠过，羽翼在阳光下拖出彩虹般的轨迹。
美轮美奂。
千道流站在一座偏殿的回廊下，眯着眼享受这美好时光。
作为神官，他的职责不算重——毕竟神界的神官多如牛毛，他这种从下界飞升上来的“老新人”，能捞个清闲职位已经是托了孙女的福。
千仞雪虽然嘴上不说，但暗中替他打点过，让这位曾经的天使供奉不必像那些底层神官一样卑微忙碌。
他乐得清闲。
每日看看云，赏赏花，偶尔与其他下界飞升的老兄弟们喝喝茶，聊聊下界的变化。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起那个逆子——千寻疾！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绕了几圈，最后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斗罗大陆与神界的时间流速差太大了。
他在神界不过几十年，下界却已过去万年。
这么久的时间，始终没有千寻疾成神飞升的消息。
那逆子……大概是真的死了。
神考失败，寿命耗尽，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千道流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伤感是有的，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千道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界特产的灵茶，决定不再想这个糟心的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
茶盏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灵茶溅了他一袍子。
回廊尽头，阳光最盛处，一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金发。
金眸。
那张脸，和万年前一模一样，连嘴角那抹在千道流看来极为讨打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千道流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千寻疾。
千寻疾！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逆子，此刻正活生生地、大摇大摆地走在神界的回廊上，朝他走来！
这种情况在千道流看来不亚于见鬼了。
“你……你……”千道流指着走近的身影，手指抖个不停，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你、你是人是鬼？！”
千寻疾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手在阳光下晃了晃——阳光穿过指缝，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影子。
“有影子。”他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神界的鬼……能投出影子？”
千道流下意识看向地面。
确实有影子。
他的心刚放下半寸，又猛地悬了起来——不对！神界是什么地方？
哪来的鬼！就算有鬼，怎么可能进得了神界！
“你没死？！”千道流的声音都变了调，惊愕、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千寻疾看着自己老登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很久没有波动的情绪，此刻莫名愉悦。
“让你失望了。”他微微勾起嘴角，“活得挺好。”
“那你怎么现在才上来？！”千道流几乎是吼出来的，“万年！下界过了整整一万年！你就算爬，也该爬上来了！”
“哦。”千寻疾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抬手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耽搁？！”千道流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对话，“成神飞升的大事，你跟我说耽搁了？！”
“嗯。”
千寻疾的态度坦然得令人发指，好像成神对他来说只是出门逛了个街，顺手的事。
“去了一些地方。”他继续说，语气像在聊家常，“蜀山唐门，逛了一圈。回来。对了，还去了趟武魂城地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
“顺手取了个东西。”
千道流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他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逆子——他以为早就死了结果突然活生生出现的逆子——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千寻疾看着他，阳光落在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活着。”他说。
就两个字。
千道流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儿子，他从来就没看懂过。
以前是，现在更是。
“对了。”千寻疾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千道流身上转了一圈，“你身体还行？”
千道流一愣：“……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千寻疾收回目光，“就是确认一下，别我一走你又死了，小雪还得费劲复活你。”
“……你！”
千道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千寻疾却已经转身，朝回廊另一端走去。
“等、等等！”千道流下意识叫住他，“你去哪儿？”
千寻疾脚步不停，只抬起手随意摆了摆。
“到处看看。”
阳光把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金发在光里显得格外耀眼。
千道流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
他低头看向地上碎成几瓣的茶盏，又抬头看向千寻疾消失的方向。
“这混账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扯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至于其他的……
管他呢。
反正他也管不了这逆子。
千道流重新抬起头，看向神界永远明媚的天空。
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往常更暖和了一些。
········································
千仞雪是在神界中枢附近的花园长廊里看见那道金色身影的。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金色的长发，修长的背影，还有那漫不经心踱步的姿态——即便只是惊鸿一瞥，她也绝不会认错。
“父亲！”
千仞雪几乎是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天使六翼在身后展开又收拢，带着她直直扑向那道身影。
千寻疾刚转过身，就被一个柔软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怀里。
“父亲！父亲！真的是你！”
千仞雪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比千寻疾矮了半头，此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归来的小鸟。
千寻疾低头看着怀里这颗金色的脑袋，难得的没有推开。
他抬起手，在她发顶揉了揉，久违的手感。
“嗯。是我。”
千仞雪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父亲的影子，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父亲你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她松开手，却还是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叽叽喳喳地开始说个不停，“爷爷还说你可能死了，我才不信呢！父亲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死！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对不对？”
千寻疾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否认。
“对了对了！”千仞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他就往花园里走，“父亲你刚来神界，好多事还不知道吧？我跟你说，我在这儿可厉害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像一个在父亲面前炫耀成绩的孩子。
“我刚来的时候，那个海神居然敢在我的神考上捣乱！”她挥了挥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直接把他揍了一顿！哼，让他知道天使神不是好惹的！”
千寻疾听着，微微挑了挑眉。
“后来呢？”他问。
千仞雪像是得到了鼓励，说得更起劲了：“后来啊，那个修罗神——就是神界的执法神，看着挺厉害的——结果他居然是个坏蛋！他跟唐三勾结，想夺其他神王的神格！还杀了前任善良之神和邪恶之神！”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起来：“父亲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那个唐三临死前爆出来的！当时场面可大了，所有神王都在场，毁灭之神当场就把修罗神拿下了！”
千寻疾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被审判啦！”千仞雪扬起下巴，眉眼间满是得意。
千寻疾看着她那张明媚的脸，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微微点头：“嗯。厉害。”
短短两个字，千仞雪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还有还有！”她拉着千寻疾继续往前走，指着远处那片比之前更加辽阔、更加璀璨的神界疆域，“父亲你看那边——神界现在比以前大多了！毁灭之神主持扩张的，用了好几十年，把神界壁垒往外推了好多好多！现在神界的神力浓度比以前高多了，修炼都快了不少！”
她转过头，一脸认真地补充道：“虽然毁灭之神之前和咱们立场不一样，但这件事他做得确实挺厉害的！”
千寻疾看着远处那片崭新的疆域，又看看眼前这张神采飞扬的脸。
“你倒是想得开。”他说。
千仞雪眨眨眼：“那当然！我可是天使神，当然要光明磊落！”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掩藏不住的期待：“父亲……你这次来，就不走了吧？咱们父女俩，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吧？”
千寻疾对上那双满是期待的紫色眼眸。
那双眼睛和很多年前一样，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对父亲的信任和依赖。即便他缺席了她生命中漫长的万年，即便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个称职的父亲，她看他的目光，却从来没有变过。
他沉默了片刻。
“还要走。”他说。
千仞雪的眼睛里那点亮光暗了暗，但她很快又笑起来：“那没关系！父亲你要做什么就去，反正神界在这儿，我就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千寻疾看着她。
良久。
他抬手，在她发顶又轻轻拍了一下。
“好。”
千仞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她重新挽住父亲的胳膊，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地开始介绍神界的各种新鲜事——哪里的风景最好看，哪里的神果最好吃，哪个神祇最有趣，哪个新来的神官特别崇拜她……
金色的阳光下，父女俩的身影并肩走在花园长廊里。
一个说个不停，眉眼飞扬。
一个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远处，千道流站在偏殿回廊下，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
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神界又迎来了一个寻常而美好的午后。
·······································
千寻疾的到来，在神界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毕竟神界每天都有来来往往的神官使者，有穿梭不息的神力波动。
一个下界飞升者，即便气息有些特殊，也犯不着让神王级别的存在亲自关注。
但毁灭之神注意到了。
他站在神界中枢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那片永远明媚的神土。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须，散布在整个神界的法则网络之中，任何一丝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道金色的气息……
毁灭之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记得这个气息。
很久以前，久到神界还未扩张、修罗神还未伏诛、他还未真正掌控大局的时候，他曾关注过下界一个特殊的传承者——千寻疾。
那时神界诸神都注意到了唐三这个“变数”，他却在那场混乱的气息中，捕捉到了另一个值得留意的存在。
千寻疾的神考来源一直是个谜。他查过神界所有神祇的传承记录，没有一个对应得上。那家伙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接受了一场不存在于任何记载中的神考，然后……就消失了。
后来神界事务繁杂，扩张、审判、整合、重建……他渐渐把这件事搁在了脑后。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在神界神位早已满员、没有神祇降下新神考的现在，突然来到了神界。
有意思。
毁灭之神身形一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千寻疾前方百步之外。
千寻疾正在花园里散步，看见突然出现的身影，脚步顿了顿，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这位神界如今的掌权者。
“毁灭之神。”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毁灭之神没有寒暄。
他的目光落在千寻疾身上，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查法阵，试图解析这个人的一切……
然后他发现，自己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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