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进宫
回府的马车上，三个人各自坐着，谁都没说话。
阮书卷靠在车壁上，平日里那张嬉皮笑脸的脸，此刻沉了下去。
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偏头去看窗外。
今日本是大喜的日子，圣旨下了，闺女和静王的婚事终于落了地。
满殿的人都在贺他。
谁能想到，不过一盏茶功夫，竟死了个郡主。
阮瞳坐在裴云寂身侧，手指还扣在他指缝里，从宴席出来就没松开过。
她盯着自己裙摆上那道褶皱，开口的声音有些干：“今日我也去过那荷花池。”
裴云寂眉头一蹙。
阮书卷转过头来，像是没听清：“你也去了？”
阮瞳继续说：“裴知瑾让人递话，让我过去。”
“我们把话说清楚后他先走，我在池边站了一会儿才回宴上。”
她像是在回想什么：“方才我看嘉禾穿的那身衣裳和打扮，和我今日差不多。”
“刚才有人说，她是听见我和裴云寂的事，一时想不开。”
“我看不对，嘉禾不是那种躲起来哭的人，更不可能去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裴云寂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书卷严肃起来：“你怀疑这事，是冲你来的？”
阮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说不上来的不对。”
裴云寂这时轻轻捏了一下阮瞳的指节，语气随意：“太医说是失足，或许真是意外。”
阮书卷靠在车壁上，哼了一声：“宫里杀一个郡主，嫌命长了？”
“我看啊，就是她坏事做多了，老天收了她。”
这话糙是糙了些，可落在车厢里，倒让那层紧绷的空气松了不少。
阮瞳没接话，可眉头还是蹙着。
裴云寂从碟子里捡了颗蜜枣，递到她嘴边：“别想了，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我们的事。”
阮瞳下意识张嘴，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什么事？”
裴云寂眼底带着一点笑：“想想成婚那日穿什么。”
阮瞳瞪了他一眼，蜜枣含在嘴里，嘴角翘的比她爹还高。
“穿什么？就穿我今日这身，怎么着吧。”
阮书卷一拍大腿：“那不行！我闺女出嫁，不穿红的像什么话！大红！凤冠霞帔！”
阮瞳嘴里那颗蜜枣，总算咽下去了，转头瞪她爹：“您小点声！隔着三条街都听见了！”
阮书卷理直气壮：“我高兴还不让喊了？今儿圣旨都下了，你爹我往后就是静王的岳丈了。”
他掰着手指头盘算：“咱家那几抬嫁妆够不够？”
“不行，回去我得把库房再翻一遍，那对白玉如意得添上，还有前年你舅送的那套红宝石头面。”
阮瞳被他念叨得头疼，偏过头去不看他。
裴云寂坐在一旁，听着阮书卷那些鸡零狗碎的盘算，嘴角一直没下去过。
马车走了一段，终于停了，裴云寂下车，伸手把阮瞳扶下来。
阮书卷跟在后头，拍了拍袍角，还想继续说什么，被阮瞳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裴云寂站在太傅府门前，看着阮瞳，声音比方才正式了几分：“明日我再过来。”
阮书卷刚被挡了一嘴，这会儿又接上了，连连点头：“成成成，明日——”
阮瞳转过头瞪他：“人家和我说话，您老插什么嘴啊。”
阮书卷被她噎得一甩袖，嘴里嘀咕着：“行行行，你们说你们说。”
背着手先进了门。
阮瞳这才转回来看裴云寂，眉头微微一蹙：“你脸色不太好。”
裴云寂嘴角笑了笑，没否认。
阮瞳语气认真起来：“回去好好歇着，脸色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婚事不婚事的。”
裴云寂眼神软了一瞬：“好，听你的。”
他忽然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把她拢进怀里：“可还是等不及想娶你过门。”
阮瞳没忍住，抬手回抱住他的腰：“急什么，圣旨都下了，我又跑不了。”
裴云寂的手又紧了紧：“圣旨下了也怕你反悔。”
阮瞳抬头瞪他一眼：“我若反悔也是你惹的。”
裴云寂被她这一眼瞪得笑出了声，把脸埋进她颈侧，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后。
阮瞳被他贴着，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往后日日让你抱，直到你厌烦为止。”
裴云寂闭着眼，声音很轻：“抱你这件事，我做一辈子都不够。”
阮瞳侧了侧头：“嗯？你说什么？”
裴云寂松开她，退后半步：“没什么，赶紧回府吧，你爹该等急了。”
阮瞳没再追问，抬起手把他松了的衣领理了理。
“回去好好休息，别明日过来又这副样子，我爹看了要说我欺负你。”
裴云寂低头任她摆弄，阮瞳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往门里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槛把她的裙摆一并合拢。
直到门彻底关上，裴云寂才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马车的那刻，脸上薄薄的笑意像被人揭掉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没血色的脸。
裴云寂弯身上了马车，方才那些温软都收了个干净：“进宫。”
舜华宫。
小佛堂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供桌上那块残破的木牌。
贤妃站在供桌前，伸手拿起那块木牌，攥在掌心里。
“母妃几日没来看你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木牌：“母妃忙着替你报仇，忙着想怎么弄死那贱人。”
“你不会怪母妃吧？”
她攥着木牌的手收紧了些，像在盯一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木牌轻轻放回原处，拿起三炷香凑到油灯上点燃。
烟雾细细地往上飘，贤妃声音忽然沉了：“母妃今日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阮瞳落单，偏生杀错了人。”
她把香慢慢插进香炉，指甲刮过香炉边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过你放心，她跑不掉的。”
贤妃弯下腰，凑近那块木牌，像是在跟儿子说悄悄话：“母妃跟她慢慢玩。”
“玩到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玩到她跪在地上求母妃给她一个痛快——”
话音刚落，佛堂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歪，满屋的暗影跟着晃了一下，像整间屋子都被人攥着抖了抖。
贤妃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裴云寂站在门口，脸色白得不像活人，眼底烧着一层暗火。
贤妃脸上的柔软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退得干干净净。
声音尖了一瞬：“你——谁让你进来的？门口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裴云寂一步跨进佛堂，快得贤妃还没来得及往后退，一只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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