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喜她
他吃得慢，一口嚼半天，跟鸟啄食似的。
裴璋把鱼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看着裴云寂一口一口地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可看着看着，心里那点高兴又变了味。
吃得太少了，这么大个男人，饭量还没他宫里那只猫大。
裴云寂筷子刚搁下，裴璋眉头又拧起来了：“吃这么点怎么行？”
那股子心疼全写在脸上，藏都不藏。
他又夹菜又夹肉，碟子堆得冒了尖：“多吃点，瞧你瘦的，朕特意让御膳房做的。”
裴云寂看着碟子里堆成小山的菜，没说什么，低头每样都试了一口。
裴璋在旁边看着，心里就两个字：够了。
吃多吃少没关系，肯吃就行。
他端起茶盏，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过几日你生辰，朕在宫里给你好好操办一番。”
裴云寂筷子顿了一下，想也没想：“不必，一个生辰罢了，没什么好过的。”
裴璋那口气又堵了上来，语气沉了几分：“往年你在寺里，朕想办也办不了。”
“如今回京了，就听朕一回，热热闹闹过一天，算什么大事？”
裴云寂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裴璋：“皇兄，你该知道我为何不喜生辰。”
裴璋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么多年了，他光想着让他热闹，让他高兴，却忘了他的生辰，也是母后走的那一天。
他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他该放下了。
可他忘了，对裴云寂来说，那一日不是丧日，是他离母后最近的一日。
裴璋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心疼，愧疚，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酸。
他放下茶盏，声音放轻了些：“母后若在天有灵，也不愿你总把自己困在这一日里。”
裴云寂垂下眼，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说好，是骗他，说不，是伤他。
索性不说了。
裴璋看着他那副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罢了，你不愿，就算了。”
偏殿安静了一会儿。
裴璋夹了一筷子菜，像忽然想起什么：“阮家那丫头，还在你府上？”
裴云寂手里转着一枚扳指，动作没停，声音也没起伏：“嗯。”
裴璋嚼着嚼着，品出一股不对劲来。
他先前说救人是举手之劳，顺手的事，可举手之劳用得着养这么久？
他脑子里往回翻。
当初裴琰那事闹出来，裴云寂跟他提了一嘴：阮瞳不想让她爹知道，先瞒着。
他想了几日，点了头。
一来裴琰是皇子，干出这种事，传出去皇家脸上无光。
二来阮书卷要是知道了，肯定闹得天翻地覆。
阮瞳愿意瞒着，他也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当时他还觉得这丫头和外界传的不一样，挺懂事。
想着改日嘉奖一番，顺道赐处宅子，让赵院首给她养伤。
结果裴云寂当场就拒绝了，说什么伤势太重，不好挪动。
他当时没多想，觉得有道理。
可现在回过头想想，伤势太重？
她一个外姓女子，住在静王府里养伤，这叫什么事？
他家弟弟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裴璋的筷子顿了一下。
想起他安排在静王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云寂全换了，一点风声都探不到。
怎么阮瞳一住进去，就把人都给换了？
裴璋筷子在碟子里戳了一下，夹了块姜，又扔回去了。
阮瞳那丫头，他实在不喜。
疯疯癫癫的，没一点姑娘家的样子。
满京城数过去，哪家闺秀像她这样声名狼藉，提起来就摇头。
要不是阮书卷那张老脸在那儿撑着，他早一道旨意把阮瞳送尼姑庵清修去了。
还留在静王府养伤？
做梦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名声。
好在昨日他特意问过赵无忧，说阮瞳现在还下不了榻，整日躺着养伤。
院子跟裴云寂的隔得远，见不上面。
他听了这话，心里那口气才顺了些，见不上面就好，见不上面就出不了事。
要是那丫头敢沾裴云寂，他可不管她爹是谁，他裴璋的弟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他放下筷子，声音沉了沉：“伤好差不多就赶紧送回去，别惹得阮太傅起疑。”
裴云寂眼睛盯着茶盏里的茶沫，心思早飘远了。
这个时辰，阮瞳吃了没？
昨夜里折腾到那么晚，今早上又闹了一通，她该不会又一觉睡过去，连午膳都省了吧？
这小懒猫，把他折腾成这样，自己倒舒舒服服睡大觉。
裴璋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你不会……”
他顿了顿：“对那丫头动心了吧？”
话一出口，自己先吓了一跳。
裴云寂手指一顿，这才回过神，眉头微蹙：“皇兄想多了，她那性子，臣弟躲还来不及。”
裴璋盯着他，足足看了好几秒。
裴云寂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清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不会承认的。
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他连自己都不敢细看，怎么敢让皇兄知道。
一旦被他知晓，阮瞳往后的日子，怕是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皇兄的手段不要命，但能让一个人活得像走在刀刃上。
更何况，阮瞳从来就没想过和他有什么以后。
裴云寂垂下眼，茶盏挡住了嘴角那一点自嘲。
裴璋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压压惊。
还好还好，吓死了。
可转念一想，裴云寂只是从小在寺里养着，又不是真出了家。
如今回了府，冷冷清清的，病了连个端药的女人都没有。
他想着想着，心口又酸了一下，他这弟弟，还真没人配得上。
可配不配得上另说。
往后真有个什么差池，好歹留个一儿半女，也不至于……
裴璋把这个念头狠狠压下去，不许自己再想。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副笑脸：“你这年纪不小了，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太子都会跑了。”
裴璋仔细看了裴云寂一眼：“就没想过成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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