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枯井

露水还没散尽，林子里飘着薄雾。

整个老场区被挖得不成样子，到处是深浅不一的坑洞，挖出来的几个箭头被扔在一块防水布上。

篝火烧了一夜，这会儿只剩下几簇火星子，有伙计蹲在旁边重新添柴，炊烟就慢慢升起来了。

铁锅架在火上，里面煮着粥，阿琛掰着青菜叶子，坎肩往里面添牛肉罐头。

伙计们正吃饭，见齐砚和解雨臣从同一个帐篷里出来，对视一眼，又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喝粥的喝粥，扒饭的扒饭。

有个年轻的小伙计偷瞄了一眼，被旁边的老伙计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差点把脸栽进碗里。

齐砚蹲在挖出箭头的坑边，捡了根树枝，拨了几下，发现不少腐烂的松果。

“这些箭头是射进落叶松里的。”

他对着阳光看箭头上的痕迹，又去拨坑里的朽木，应当是古时的某场战争，或是围猎，箭矢射进落叶松的树干里。

几百年后，伐木工人砍倒，锯成原木运走，箭头便跟着木头出现在这个林场。

胖子端着碗，张望了一眼远处的原始丛林：“照这样的话，咱们需要搜索的范围就减少了一半，只要200年就可以找完了，棒棒的。”

“如果能知道当初的伐木路线，还能缩小范围。”吳邪抬头看向苗学东，“老林场的伐木记录还在不在？”

苗学东摇头：“早没了，那些年林场改制，档案烧的烧，扔的扔，什么都没剩下。”

“铁路。”解雨臣忽然道。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他，他说：“所有林场的伐木路线，都沿着铁路，木材砍下来后，再由小火车运出来。”

一声令下，伙计立刻开始在草丛里找铁轨。

很快铁轨就找到了，锈的厉害，但下面的枕木还在。

清点了一批人，去镇上借了十几匹骡子，驮着装备和补给沿着铁轨，开始朝原始丛林出发。

路越来越难走，走了一个星期，来到原始丛林腹地。

小满哥和三条獒犬在附近来回转圈，边打转边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

吳邪看了一眼，道：“狗不对劲。”

齐砚抬头看了看，四周是一片松树林，稀稀疏疏，土地平缓，对面一座耸立的高山。

他们停下来，用金属探测器扫地面，翻起地表的枯枝泥土，就看见了很多古代的铠甲碎片，兵器的残渣还有箭头。

解雨臣捡起一片铠甲，翻过来看了看，“蒙古人的形制。”

“古战场。”黑瞎子说道。

吳邪看向对面的山，眯着眼：“蒙古人的队伍追到这里之后，蒲鲜万奴的军队在山上设伏。”

他指了指：“从上往下打，箭矢，滚石，占尽了地势，我们从这里上山，山上肯定有东西。”

他们从山脚直线往上爬，全是碎石和矮灌木，陡峭，并不好走。

但对于解雨臣这种可以在悬崖上攀爬如飞的人，这种攀登程度简直像踏春一样。

一刻钟后，小花已经远远走在前头，落下他们一大截。

吳邪和胖子看得非常愤慨，胖子喘着气：“这他妈是人吗？”

齐砚走在旁边，他的体力也大不如从前，气息有些不稳，他看了看前面的身影，感叹了一句：“小花腰好。”

吳邪，黑瞎子，胖子全都看向他。

齐砚顿了下，摸了摸鼻子，加快速度往上爬。

黑瞎子喉间发出一声笑，把嘴边叼着的草茎吐掉，追了上去，贴着齐砚的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齐砚侧身一脚踹过去，黑瞎子早有预料，身体向后一仰，笑声放开。

吳邪翻了个白眼，“老不正经。”

解雨臣在上头打了个呼哨，所有人都加速爬了上去。

他指向右边，齐砚顺着那个方向，就看到两公里外的山岩上，有一条裂缝，非常突兀，成因必然有异。

他们来到裂缝前，这条缝隙有两人宽，往下极深，似乎是通往山的中心。

“下去看看？”胖子问。

阿琛还没把攀岩绳索递过来，解雨臣看了一会，就徒手爬了下去。

他速度很快，下到明暗交界处，打开手电，过了一会，他喊道：“是活水。”

吳邪和齐砚对视一眼，活水说明是地下水，上次去云顶天宫是有护城河的，这条水系可能连通暗河。

吳邪招手让人扛上来一只木桶，里面是几十尾鲶鱼，每条鲶鱼的鳃上有GPS定位器。

用绳子吊下裂缝，让解雨臣全部倒进了水里。

第二天清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开电脑，鲶鱼信号狭长分布在十几公里外的一片区域。

GPS信号只有露天才能被卫星识别，这样的分布极有可能是一条地上河滩。

胖子大失所望，坚持要炸山，用他的话说，万奴王的军队据守在这里，肯定藏着东西，

吳邪觉得信号点有必要去看看，于是一合计，决定兵分两路，胖子和黑瞎子留下来炸山。

他们三个带了几个人去信号的地方搜索。

吳邪让胖子收着点，别小哥还没接出来，自己先被山头活埋了。

胖子满口答应，但看他眼睛里的兴奋劲儿，吳邪觉得这话白说了。

他们翻过山头，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湖泊，没想到是一片非常茂密的森林。

“奇怪，”吳邪看着手中的iPad，“信号就在这片森林里。”

“难道林子里有很多水洼？”坎肩问，一边用刀拨开挡路的枝条。

一路无话，在傍晚之前，他们走进了这片林子，越深入，枯树越多，灌木和松树之间的地面上爬满了菟丝子，铺了厚厚一层。

然后，他们停住了。

坎肩揉了揉眼睛：“东家，我没看错吧？”

用刀砍断缠在一起的菟丝子，就看见一口口落败的枯井，连绵一片，足有成千上百个。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震得说不出话。

蒲鲜万奴兵败后，曾率残部躲进长白山深处。

坎肩说道：“会不会是凿井取水？”

吳邪默默数了数：“这是凿井取水成瘾了吧？”

地下水是连成一片的，没必要凿这么多口井。

他看了看，井不深，下面全是落叶，把iPad收起来，准备跳下去看看。

被齐砚伸手拦住了，“你不是来送死的。”

他朝后看了一眼，坎肩把背包绑紧，对吳邪道：“东家，送死我来，黑锅你背。”

说着就跳了下去。

坎肩把落叶踢开，就看到底部有很多坛子，他翻出一个完好的丢上来。

齐砚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在皇陵中见到的泡猴头烧的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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