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番外106
我和江翊快步跟上去，和元溪、安安一起站在人头攒动的街边。
游神队伍从老街那头浩浩荡荡地涌过来，江翊从元溪背上接过安安，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安安居高临下，目光越过层层人头，忽然兴奋地拍打自己的腿：“是秦叔叔！秦叔叔在那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队伍中央，秦骁宇一身白色长衫，腰间束着红绸，双手稳稳地抬着一座三足铜鼎模样的炉。
炉身雕着双龙纹，在烟火与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香烟从炉中袅袅升起，在他周身缭绕成一团薄雾。
他神情肃穆，目不斜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和他手中的那座炉。
安安在江翊肩上挥舞着双手：“秦叔叔！秦叔叔！”
秦骁宇的目光于是扫过街边的人群，在看到安安的那一刻，他的脚步脱离了节奏，顿了一下，但队伍跟着节奏往前走，他也不能停下。
安安有些失落，放下了手：“秦叔叔他没理我。”
元溪安慰他：“秦叔叔在做事，不能分心。你看他手里捧着那么重的炉子，要是分心了，炉子摔了可不得了。”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眼巴巴地望着秦骁宇的背影，一直到队伍即将走完。
就在这时，队伍末尾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我们面前。
他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请问是纪小姐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我是祠堂理事。小宇让我过来的。”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他说，如果孩子想走一走，可以扮小净炉手，跟在队伍后面。衣服备好了，就在巷口的庙里。”
他说完，也不等我回答，朝我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追上队伍。
元溪侧过脸，兴奋地对我说：“天公炉手的儿子可以当小净炉手的！安安可以当小净炉手！他们同意让安安当小净炉手！”
安安听懂了最后一句，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妈妈，我可以去吗？”
我叹了口气，对元溪和江翊说：“带他去庙里换衣服吧。”
巷口的庙不大，却是香烟缭绕，可见香火很旺。
我们在元溪的陪同下走进去，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衫的老人已经在里头候着了，他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小衣裳和帽子。
老人看到安安，眼睛一亮：“像，真像。来，阿公帮你换上。”
安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他便乖乖地张开双臂，让老人帮他脱掉外套，换上那套小褂衫。
腰带在腰间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结实的蝴蝶结，小圆帽戴上去的时候，安安自己伸手正了正帽檐，仰起脸问老人：“阿公，好看吗？”
老人连连点头：“好看，比你爸爸当年还精神！”
安安咧嘴笑：“我爸爸以前也来过吗？”
他在问盛岳。
不知情的老人却以为他在说秦骁宇，便道：“那是，你爸爸每年都回来游神。”
安安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老人帮他换好衣裳，又从供桌下取出一个小号的香炉。
铜制的，巴掌大小，两侧各有一个小环，炉身擦得锃亮，里面已经装好了香灰。
他蹲下身，把香炉递到安安手里，教他用双手捧着，拇指扣住炉沿，手肘微收，端在胸前。
“记住，走路的时候要稳，眼睛看前面，不要东张西望。香炉不能歪，歪了就是不敬。”
安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捧住小香炉，小脸绷得紧紧的。
老人满意地直起身，对元溪说：“带他从庙后面的巷子绕过去，队伍会在福德祠前停一刻钟，换香的时候，让他跟在小宇后面就行。”
元溪应了一声，牵着安安从庙后门出去了。
我跟在后面，看着安安端着香炉的小小背影，步伐竟然出奇地稳当，完全不像第一次接触敬香的孩子，倒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我这才发现，他连走路的姿势，都很像秦骁宇……
我们从庙后巷子绕出去，正好赶上队伍在福德祠前面停下来休整。
锣鼓声歇了，鞭炮的硝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去。
村民们围在队伍两旁，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
秦骁宇站在队伍前方，正要把天公炉小心地放在一个预先准备好的木架上。
他看到安安从巷口走出来的时候，动作顿住了。
安安穿着那身小红褂，双手捧着小香炉，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步子很稳，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寻找秦骁宇，就像那个老人教他的那样：眼睛看前面，香炉不能歪。
他走到秦骁宇面前。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个捧着天公炉，一个捧着小香炉。
他们隔着两步的距离，在漫天烟火和缭绕香烟中对望着。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认出了安安身上的装扮，顿时也就知道这是秦骁宇的孩子，窃窃私语起来。
秦骁宇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闲言碎语，他看着安安，似乎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天公炉放到一旁的木架上，然后蹲下身来。
他伸出手，轻轻正了正安安头上的小圆帽，红着眼眶说：“端得很好。比爸……比叔叔当年第一次端的时候稳多了。”
安安的眼睛亮了亮。
我看得出他很激动了，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看到秦骁宇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他站在原地，双手稳稳地捧着小香炉，用力地点了点头：“阿公说要稳，不能歪！”
秦骁宇望着他，弯着的眼睛却是红了，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他对安安竖起大拇指，低声说：“很棒！”
说完，他站起身，重新端起天公炉：“跟紧了！”
锣鼓声和鞭炮声重新响起，他迈开步子，重新走入游神的队伍中。
安安深吸一口气，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捧着小香炉，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那片锣鼓喧天、烟火缭绕的长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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