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番外160
“嗯？”
“当年的事。”他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她和我爸结婚前，确实和纪笃言有过一段。纪家嫌她是外地人，不要她了，她才嫁给我爸。”
我没有说话。
“火灾那天晚上，她原本约了纪笃言在你们家鞋厂见面。她跟我说，他们见面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工人大喊‘着火了’。纪笃言当时就冲过去了。火太大，纪笃言没能救出我爸。”
秦骁宇仰头喝了一口酒。
“我爸吸了太多一氧化碳，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不行了……她从小让我报复纪家，是为了报复当年纪家嫌弃她，不让她进门，导致她年纪轻轻就守寡，需要带着我远赴TW讨生活……她说，我们在TW过得越苦，她对纪家的恨意就越大……”
我问：“那我移植你爸心脏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爸送去医院，你们纪家也来人了，都知道他脑死亡，你大伯让医院充当中间人，找我妈谈心脏捐赠的事。”他的声音开始发哑，“他允诺给她一笔钱，这笔钱足够她带着我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她答应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海风拂过，阳台的纱帘被吹起又落下。
他肩膀在打抖，声音闷在低垂的头里：“纪凌……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对比起你们纪家……”
我看着他弓起的脊背、打抖的肩膀、眼泪一滴一滴从指缝里滑落，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顺势靠了过来，把脸埋进我颈窝里。
隔着薄薄的衣服，他的眼泪滚烫地渗进来，打湿了我的肌肤。
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无声相拥，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覆在我胸口左侧的位置。
他掌心滚烫，透过我的肌肤，几乎要贴到那颗心脏上去。
“你爸没有走……”我抱紧他，轻声说，“他永远活着。他有儿子，有孙子，他很幸福。”
他身体一僵，之后便是彻底垮了下来，哭声从他胸口深处涌上来，闷在我的怀里。积累了半生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你十岁那年，他走了，但他没有真的走。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你身边，并陪着你走下去。”
秦骁宇的哭声更大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也许，从他十岁之后，都没有像这样痛痛快快地释放过情绪了吧。
我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你爸如果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他会骄傲的。你有儿子，有事业，你活成了他想要你成为的人。”
他从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的吗？”
“真的。”我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他一直在看着你。他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
他看了我片刻，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的心脏位置，又看向我，点了点头。
“好。”
这一刻我才发现，安安是真的像他。
那天晚上，我们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喝酒、看远处海面上那几盏渔火。
他脱了外套披在我肩上，我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听着海浪的声音。
他去孩子们的房里睡着后，我一个人去了佛堂。
长明灯安静地燃着，盛岳的照片在灯光下柔和而笃定。
我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跪坐在蒲团上，看着他的笑脸。
“我想和他结婚，”我说，“带着孩子们……安安和恩恩，还有你妈，和他一起生活。”
烛火跳了一下。
“我知道你会支持我的。”我弯了弯唇角，“你一直希望我和孩子们能过得好，希望我们有人陪着。他……他做到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恩恩和你妈……我会告诉孩子们，他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英雄。”
我停了停，看着照片里盛岳含笑的眼睛。
“老公……”我顿了顿，“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老公……谢谢你。谢谢你来过我的生命里。”
我弯下腰，对着他的照片，磕了三个头。
长明灯的火苗在我磕头的时候轻轻地闪了一下，我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盛岳的照片，然后关上门，走出佛堂。
……
十年后。
安安以数理化满分的成绩考上北大。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这一天，他站在客厅里，把录取通知书举过头顶，笑得眼睛弯弯、梨涡深深。
他的个子已经很高了，比秦骁宇还要高上半个头，好在客厅是挑高设计，否则吊灯都要被他给戳到。
“我们家出北大了。”秦骁宇声音里掩不住的骄傲。
他走过去，一把抱起在旁边跳着欢呼的恩恩，举到半空，又放下。
恩恩已经十三岁了，被举起来时还咯咯笑。
“老爸！老妈！我也要像哥哥一样考北大！”
我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恩恩的头。
他已经比我高太多了，站在我面前，得微微低头才能对上我的目光。
“老妈，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培养我跳舞，给了我这一切。”他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一直记得你和老爸说，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记住了。”
我笑着摸摸他的脸：“老爸老妈以你为傲。还有哥哥。”
我转头要去看安安，就见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跑进佛堂。
我跟过去，站在佛堂门外。
婆婆坐在蒲团上诵经，她来这里住了十年，几乎天天都在佛堂度过，陪她最疼爱的小儿子。
安安把录取通知书放到供桌上：“奶奶！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要给老爸看！”
婆婆停下捻佛珠的动作，笑着看向安安：“我的好孙子，你老爸一定会很高兴。”
安安笑着点上三炷香，举高头顶，对着盛岳的遗照拜了拜，然后才插进香炉里。
我转身回到客厅，对恩恩说：“哥哥在佛堂和爸爸说话，你也进去。”
“好的老妈！”
他一溜烟跑出了客厅。
秦骁宇从餐厅端了两杯咖啡出来，递了一杯给我，下巴点了点楼上，我意会，拿着咖啡和他一起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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