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番外157
几天后，我和安安没有等来秦骁宇，却等来公公去世的消息。
雨从凌晨两点开始下，砸在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我被惊醒后就没再睡着，躺在床上听雨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公司的事，一会儿是安安的事，一会儿又是秦骁宇。
他已经消失了三四天，电话关机，微信没回。
我睁着眼睛熬到快天亮，正迷迷糊糊地想睡去，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秦骁宇的消息，立即接起来：“喂？”
“是纪凌女士吗？这里是鹭州第一医院急救科。”
我听言，心脏猛跳了一下。
“您公公半小时前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家属尽快过来吧！”
我握着手机坐起身：“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在床上坐了几秒钟，掀被下床，一边在衣帽间拿衣服，一边给江翊拨去一通电话。
江翊和元溪就住在楼下客房，这几日秦骁宇不在，他们又来帮我带安安。
电话很快接通，我边穿衣服边说：“我公公去世了，我现在要去医院，安安还在睡，你注意点。”
“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医院么？”
“不用，你在家看孩子。”我说完挂了电话。
胡乱换上一身黑，我拎上包下楼，江翊已经在客厅，手上拿着一把黑伞。
我接过他递来的伞，冲进雨幕。
车子的远光灯在雨夜中劈开了路，雨刷开到最大档，前挡玻璃还是一片模糊。
到医院时，雨还在下。
我寻到急救部，报上来意，护士领我去办手续。
我见到了护工，才知道，原来公公夜里睡着后心梗发作，婆婆起夜发现时，人已经凉了，送来医院急救也没办法。
眼下婆婆在家陪着恩恩，只有护工跟着救护车一起来了医院。
见完公公最后一面，我茫然地站在太平间外。
之前处理我妈和盛岳的后事，都是江翊去忙活，我是一点也不懂。
护工看出来了，小声说：“纪总，您挺忙的，直接交给殡葬服务吧。给点钱，人家一条龙给咱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才看出原来他有经验，点了点头：“行，你去联系吧，按最高规格办。”
“好的。您现在可以先回家了，我留在医院等人来，再一起去家里。”
“好，辛苦你了。”
我又开车赶回老宅。
婆婆失了魂一样坐在客厅，双眼红肿。
我脱下沾了雨的风衣，换了拖鞋，上前去，在她身边坐下：“已经让殡葬服务的人过去医院了，丧礼都交给他们办吧，按最高规格办。”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我说的话，神色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昨晚一直念叨安安，说过了初一就再没看到孩子了，想看看孩子，让我今天一定要给你打电话，把孩子带回来。”
我握住她的手。
她手指冰凉，关节僵硬，像一段枯枝。
我用力握了握。
“是我不对，应该让孩子在放假的时候多陪陪你们。”
这句话是真心的。
如果我知道公公命不久矣，我会多让安安来老宅陪他们。
我看向窗外。
雨后天空湛蓝，天亮了。
“我让江翊把孩子带过来。”
她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还早，再让孩子睡吧，长身体的时候，要多睡才行……男孩子长不高可不好……”
“好。那我先处理这边的事，回头再说。”
她没说什么，手撑着沙发，似乎想站起来，我立即扶着她站起来，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赶紧把她揽住。
“你想去医院吗？”
她点了点头：“我想去看老头子最后一面。”
“要不等江翊过来，有人看着孩子，咱们再去吧？否则把恩恩一个人放在这里，只有保姆，恐怕不妥。”
她忽然靠在我肩上嚎啕大哭，哭累了，就靠在我肩上。
“你爸这辈子，年轻的时候忙事业，两个儿子都不亲他，老了又躺在床上，喜欢孙子，却也带不上……他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是听着。
“几个孙子孙女中，他最喜欢安安，”她的声音开始发哑，“每次安安来看他，他都笑得合不拢嘴。护工说他有时候半夜醒了，嘴里还念叨着‘安安今天来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应是殡葬服务的人来了。
我握紧她的手：“妈，人来了，我去开门。”
……
他们让我先去派出所办死亡证明。
医院开的证明、户口本、身份证，材料齐全，窗口的工作人员翻看一遍、盖章，递来一张纸。
我接过来，看着上面公公的名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为纪云和盛岳办死亡证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流程，也是这个窗口。
从派出所出来，雨已经停了。
可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春日的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意。
我站在门口，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和人，有瞬间的恍惚。
想哭，又好像不是。
手机响，是殡仪馆的电话，确认告别厅和时间。
我收起情绪，一一回复。
回到老宅，灵堂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江翊和几名男性亲戚在花园里搭棚子，周嫂在帮忙带两个孩子。
恩恩挨在安安身边，和婆婆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没有说话，眼神中也不见惶恐。
我小声喊道：“安安。”
他转过头看我，小脸表情凝重：“妈妈。”
我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爷爷走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姨丈跟我说了。”
“你难过吗？”
他低下头：“难过。爷爷对我很好。”
“嗯。”
“但是爷爷去找爸爸了，所以我不担心他。”他抬起头，看着我，大眼睛明亮天真，“爸爸会照顾爷爷的。”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对。爸爸会照顾爷爷的。”
婆婆听到了，哭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灵堂好了，子孙可以进来了！”
安安立即松开我的手，带着恩恩走进灵堂，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对着公公的遗照磕了三个头。
婆婆也进去，在灵堂哭晕了，再醒来，大家都让她回楼上躺着，她不肯，一定要坐在灵前。
有个远房亲戚看她这样，叹了叹气，说：“人家说，满则亏，老天给了你财富、健康、地位，就不会给你子孙平安……有钱有什么用，老公儿子都没了……”
我站在旁边听到了，眼眶一酸。
“纪总，”江翊在我耳边小声说，“姜敏说孩子，孩子在国外病了，回不来，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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