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时萝
过年的时候，时薇薇忙，没有去看小敏。
小敏哭着给她打电话：“小姨，哥哥有红包，我没有。”
那时荃叔在医院，时薇薇手上存的一点钱全部帮着垫付了医药费，燕姨还没有来得及给她。她手上真没钱了。
时薇薇尴尬地说：“小敏，小姨没有工作，没钱，等过完年，小姨上班拿到工资了再给你补红包，好不好？”
小敏很生气：“红包能补吗？小姨，你说爱我对我好，都是骗我的。”
“你说我妈妈过年会回来，我妈妈在哪？你说爱我，过年别人家亲戚都是三千五千给，你说你是我亲人，你就是在骗我……”
时薇薇心里很难受，若不是因为真的是囊中羞涩，她一定会满足小敏的要求。
小敏还在哭：“小姨，你一千块钱红包都给不到我吗？”
时薇薇真的没钱：“小敏，小姨现在真的没钱，回头……”
时薇薇的话没说完，电话已被挂断。
时薇薇对姐姐时萝充满歉疚，明明知道五岁不到的小敏不应该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这么说是任家人教的，她还是很难过。
晚上小敏再次打电话过来哭着对时薇薇说：“小姨，我没有妈妈，连你也不爱我了吗？”
时薇薇鼻子一酸，最后还是扛不住，她从微某贷借钱，给小敏奶奶的手机，转了二千块钱。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渡的劫。
时薇薇在不自觉中已经被任家人牵着走。
这天，时薇薇正在上班，接到一个家乡手机号码打来的电话，她接通电话，只是喂了一声，对面传来时萝的声音：“薇薇，是我，我是姐姐。”
时薇薇听到姐姐声音，当众放声大哭：“姐，你在哪？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了好多年，我们有家了，有房子了，我们再也不用四处飘了……”
时萝要来，苏迪将他那台破五菱车收拾干净，还拉到洗车店去洗了一次。
结婚和过年，苏迪说去看时薇薇爸妈，都被时薇薇拒绝。
这是老婆家第一次有亲人来，苏迪很慎重。
阿明说：“你那台破车，老黄瓜刷嫩漆，还不如不洗，开我的车去吧。”
时薇薇在边上笑：“没事，我姐不介意的。我们都是穷着过来的，有台五菱车就不错了。”
时萝到的那天，是时薇薇开的车。
时薇薇的驾照早拿到手，只要有空，苏迪就带着时薇薇人少的地方练车，如今她已经能熟练上路。
看到从出站口走出姐姐时萝，时薇薇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不止往下流。
三十不到的时萝，像四十岁的模样，和时薇薇仿佛差了一个辈份。
时萝很瘦，头发白了一半，脸很黑，颧骨突出，脸上的晒斑特别明显。
她穿着一件便宜的黑色外套，深蓝色牛仔裤，背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黑色旅游鞋。
看到时薇薇，时萝咧开嘴笑了起来：“薇薇……”
时薇薇上前抱住姐姐，哭得泣不成声。
时萝用粗粝的双手，摸着时薇薇的头发，姐姐手上的裂口，时薇薇隔着头皮都能感觉得到。
苏迪静静地站在后面，看着时薇薇和时萝姐妹俩相拥哭泣。
等她俩情绪稳定了，苏迪才上前说：“薇薇，快中午了，姐姐一定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那天的时薇薇叽叽喳喳像个孩子样说个不停：“姐，我们买了套房子，回头我就将房子过户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将小敏接过来住了。”
“房子方方正正，小两房，外面有个大平台，平台里铺了石头，还有花坛，以后小敏就可以在那里玩。”
时萝慈爱地看着妹妹笑，并不接话。
苏迪微光公寓附近一间湛江饭店请时萝吃饭。
时萝话很少，苏迪点的一条蒸鱼，她将好的肉全挑给了妹妹时薇薇。
以前时薇薇总对苏迪说她是姐姐养大的。
就这一会，苏迪就知道时薇薇说的是真的：时萝应该受了许多苦，但她看向妹妹的眼里，充满着慈爱。生活磨灭了她的青春，却没有磨灭她对妹妹的爱。
这一刻，苏迪理解了时薇薇为什么一定要先给姐姐买房：时萝那时自己都是半大孩子，却将妹妹养得这么好。薇薇善良，有原则，是因为得到过时萝给她的完整的爱。
饭后，苏迪到办公室剪片，房间里只剩下时薇薇和时萝。
时薇薇将床清出来：“姐，你要不要先睡一下。”
时萝对时薇薇说：“我想先洗个澡。”
时薇薇马上去拿拖鞋毛巾和睡衣给时萝。
时萝从浴室出来，时薇薇咬唇将脸偏向了一边。
她给姐姐新买的睡衣，时萝穿着，像个纸片人一样，空空荡荡。
时萝从自己双肩包里拿出两件很旧已经变形变色的T恤换上。
时薇薇眼里的泪包不住地往下流。她拿着吹风机，给时萝吹头发。
时薇薇的泪水滴落在时萝的头上，时萝伸手给妹妹擦泪：“傻子，别哭。我这不好好的吗？”
时萝在北海道一家私人渔场帮人杀鱼晒鱼，干的都是最粗最累的活。其中苦与累无法用言语表述。
时萝很累，她睡得很沉。
时薇薇去买菜，回来的时候，燕姨给时薇薇拿来了一个哈密瓜：“超甜的，去切给你姐姐吃。”
时薇薇笑着接了。
时薇薇进门，时萝已经醒了。
时萝对时薇薇说：“你约一下，明天我们去看小敏。”
时薇薇点点头：“好。”
第二天是周末，苏迪载着时萝和时薇薇一起到文志伟的家。
文志伟和任月瑶还有任家人都在。
看到时萝，任安合明显愣了一下，眼里的嫌弃根本不需掩藏。
时萝看到小敏，蹲了下来，伸手：“小敏，我是妈妈。”
小敏往任母身后躲，怎么也不肯出来。
任月瑶这次难得地没有为难时萝：“听说你在国外打工几年，赚了多少钱？”
时萝淡笑：“给一个私人渔场杀鱼，老板和中介黑心，能活着回来都是万幸，哪里存得到钱。”
“对了，听说你们找我，要将小敏给我。”
“我是没有什么能力，但我的女儿，我肯定不会舍弃的。”
“再苦再累，我也会赚钱养活她。”
小敏放声大哭：“我不要，我不要跟她走，我不认识她……”
任母抱着小敏进到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从文家出来，时萝突然问了一句：“薇，任家有没有为难你？”
时薇薇停了一下：“没有？”
就这停的一下，时萝便明白了。
时萝盯着时薇薇的脸：“薇薇，小敏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任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初他们就是用小敏牵住我，赌我舍不得离开。一家人在家闲着，全等着我去侍候，我从早到晚，洗衣做饭带孩子，最后连饭都不给我吃饱。”
“小敏长得白白胖胖，任家人没有给她苦吃。我们不用担心她。”
“任家人肯定像以前威胁我一样，用小敏当靶子，用你的心软，逼着她去折磨你。”
“以后，再不许理他们。”
“任家人，最会用别的柔软来拿捏人，只要得逞过一次，以后便得寸进尺，到时候，会将你逼得和我以前一样。”
时薇薇张大了嘴：“可是……”
时萝打断了时薇薇：“没有什么可是。你有你的人生。小敏从来不是你的责任。他们不要她，我要，我养得起她。”
“你说你们给我买了房子。我很开心，但是我不需要。”
“这些年，我也攒了些钱，你们俩帮我留留心，在你买的房子附近，我也去买套小房子。”
时薇薇想说什么，时萝根本不让她开口：“好了，就这样子了。你将任家人和小敏全都拉黑，他们找你，你就让他们找我。”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这辈子不会再做包子，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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