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宣战

段时非终于想起来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成了奢望，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何家、段家，还有沈家！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烂泥潭，竟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段时非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被室内缭绕的烟雾灼伤了肺腑。

薄妄和陆证珩闻声，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段市长，您没事儿吧？”

段时非摆了摆手，强压下喉间涌上来的恶心，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各个条线的调查必须加快，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是！”

窗外，天际线处洇出一抹惨淡的薄红，天快亮了。

段时非撑着椅背站起身，彻夜未眠让他脸色灰败，下颌处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他望着窗外，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迷茫——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究竟谁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同袍，谁又是躲在暗处、牵着他鼻子走的操盘手？

清晨的走廊透着几分阴冷。

何清喜刚从审讯室出来，便看到段时非独自立在窗前，背影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听到声音，段时非扭头看过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沉沉地对视了一眼。

“薄队长，既然目前已经排除了何副市长在卫平案中的嫌疑，我想单独跟他聊两句。”段时非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薄妄左右环顾，略一思量。

何清喜目前只是被组织监视居住，又身处警局内部，应当无碍。

他点点头：“好的，段市长。我的人就在旁边，有事您随时吩咐。”

“咔哒。”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打破了走廊清晨的死寂。

段时非深吸了一口烟，压低声音道：“清喜，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卫平不仅和何家有勾连，背后甚至还牵扯到了……沈家。”

“沈家？哪个沈家？”何清喜心头一震。

他猜到卫平是受了何家人的指使来要他的命，却万万没料到，暗处竟还蛰伏着另一股势力。

段时非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这几个字有千钧重，怎么也吐不出口。

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沈家……是我母亲的娘家。”

何清喜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猛地一滞：“什么？你母亲的娘家？还是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段时非打断了他，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是不是段家在利用沈家？我现在也给不出答案。但眼下的局势很清楚，之前把你藏在暗处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准备向上面申请，恢复你的职务。”段时非将燃尽的烟蒂摁灭，语气斩钉截铁，“既然躲在暗处依然危机四伏，那我们就索性掀了桌子，打明牌！正大光明地坐上牌桌，我倒要看看，对面坐着的到底是神还是鬼！”

“时非……”何清喜望着他决绝的侧脸，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问：“如果……如果这一切真的和段家有关，你……”

段时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狠狠抽了两口，任由辛辣的尼古丁倒灌进肺叶深处。

烟雾缭绕中，他沉默了许久，才哑声开口：

“清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怎么选。但现在……除了继续查下去，我别无退路。”

看着段时非这副被真相凌迟的模样，何清喜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段时非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叹：

“你想怎么做，我都站你这边。”

段时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事情紧急，越拖越是枝节横生。

段时非果断的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郭雄的手机，拨通的瞬间，段时非其实是有几分忧郁的，他不知道这个在很多时候给予他帮助的长辈，是真的站在公事的角度上给他支持，还是听从了某些人的指令。

“时非啊，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郭雄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段时非一瞬间做了决定：“郭书记，是有些事儿要汇报。”

一句公事公办的“郭书记”，让电话两边的人都明白了接下来的对话只是公事，不论私情。

“是关于何清喜同志的，鉴于何家的事情，何副市长一直处于监视居住情况，但是根据最近纪委查证的情况，何清喜并未参与任何何家违法决策，甚至在调查何家过程中主动提供了帮助，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请求撤销对何清喜同志的监视，并尽快恢复其副市长的职务。”

“但是，据我所知，何清喜这个案件刚刚牵扯出了命案？”，郭雄今天一早就听到关于纪委人员在办案过程中死亡的消息。

“是，这件事情的详细情况报告正在梳理，马上就好。卫平的死亡是个意外，主要的原因是卫平服用了致人兴奋暴力的药物，袭击了何清喜，被监视的同组人员魏莱踢开，意外被保温杯割破了颈动脉。”，段时非言简意赅的说明了当时情况。

郭雄静静地听完，脸色有些凝重，他听出了段时非话里的隐瞒，事情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他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时非，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潭水恐怕比你想的要深的多。你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些，知不知道要顶住多大的压力？”

段时非也非常清楚，郭雄是在点他，甚至可能知道一些他不清楚的事情。

“郭书记，正因为水深水浑，才更需要一剂猛药来正本清源。”段时非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窗外的天空，语气掷地有声，“我请求省委尽快召开常委会，决议恢复何清喜同志的副市长职务。”

郭雄听着段时非的坚决和勇敢，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敢拼敢闯的自己。

良久，他微微点头，语气流露出一丝赞赏：“好，有魄力。只要你是出于公心，省委就是你坚强的后盾。常委会的事，我会安排。你等消息吧。”

电话挂断了，但是事情从现在开始才步入战局。

无声的宣战，正式吹响了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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