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他们很幸运，遇见了她
回了府，林岁安便匆匆去了书房。
许或的书房设在临着假山的且知轩内，离着住的清辉院不过一条小径。
且知轩有五间连通的屋子，里面放着成排的大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
地方幽静，环境清雅，林岁安很喜欢这里。
她靠坐在书桌旁看账本，屋子里渐渐掌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林岁安轻轻揉了揉眉心。
“将那些核对过的放在一旁，别弄乱了。有错处的我都在里面粘了纸条，写了批注。注意着些，别将纸条弄掉，改日不好查看。”
“是。”兜儿等人轻声回复。
“夫人，夜深了......”青锋目光扫过门口，硬着头皮劝道。
“再等等，这册账本马上就对完了。”
林岁安头也不抬地打着算盘。
青锋冲着门口暗暗摇了摇头。
自己对账还是太繁琐，不知真园的账平日都是谁在核对。
“以前真园的账都是谁管着？”林岁安忍不住好奇问青锋。
这园子里的账不会是许或那厮自己查检的吧。
“以前由程大管事管着真园的庶务，夫人进门后，主君便叫程管事将对牌钥匙账册都给夫人送来。”青锋回道。
林岁安点了点头，顿了片刻，才道：“真园先前的帐我大概瞧了瞧，清晰明了，很不错。明日叫程大管事来见我，原先由他管的，以后仍旧由他管，只每月查一回帐就是。”
青锋暗自将此事记下，只等明日寻了合适的时间叫程大管事来见。
兜儿将真园的账册归拢到一处，这些，明日要交还程管事。
林岁安将手中的账册看完，才动了动身子。
“什么时辰了？”她问。
“回夫人，亥时初了。”阿蛮轻声回道。
“歇息吧。”兜儿扶着她起身。
门口的珠帘动了动，林岁安没有察觉，只往清辉院去。
才进清辉院正屋，墨刃便来道：“夫人，温汤已备好。”
不得不说，许或手下调教出来的丫鬟更懂得伺候人。她才回院子，便已备好沐浴用的热水。
她点点头，便往浴室去。
清晖院的浴室中凿了方浴池，池底池壁都铺着白石，上面雕刻着花娘鱼虫。
池水冒着氤氲的热气，上面撒着新采来的花瓣儿，池水中加了嫩肤的牛乳。
林岁安在家中时虽偶尔也用牛乳沐浴，但那是浴桶，可不似这浴池奢靡。
她心中暗骂朱门酒肉臭，一边由兜儿等人伺候着宽衣解带，将头发梳通，再用玉簪简单挽起，缓缓步入池中。
池水温度适宜，带着丝丝熟悉的香气，林岁安半闭着眸子，享受地靠在池边，任由兜儿和阿蛮给她捏肩搓背。
原本笑闹的浴室中忽然安静了下来，林岁安似有所觉。
她睁开眼，回头看去，哪还有兜儿等人的身影。
身后拿着布巾给她搓背的，早换成了许或那厮......
次日日上三竿林岁安才起，好在家中无亲长，不用一大早去伺候拜见。
林岁安慢条斯理梳洗妥当，用了早膳，便见了程管事。
程管事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他被主君收回管家权，本有些落寞。他年岁大了，如今失了去管家权，便不再是大管事，也该准备颐养天年才是。
如今听主母召见，以为主母要与他说归家或是去庄子上养老之事，心中还有些遗憾和忐忑。
便听上首坐着的人道：“真园的账册我瞧了，每一项进出都记得很明了，做得很好。”
林岁安笑着看底下恭敬站着的程大管事，和善地道：“真园打理得很好，程大管事这些年管理真园辛苦。以后还想劳你继续操持，只一个月与我对一回账即可。程大管事，可还愿继续掌管真园庶务？”
程大管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抬眸看了眼端坐在上首的主母。
瞧着年岁不大，也很和善，但眸子沉静。
听说这位主母未出阁便自己开了作坊、铺子，将作坊中的货卖到了好几个州府。
林岁安顿了顿，见程大管事不答，便又继续道：“若程大管事想颐养天年，不再管府中庶务，本夫人便放了你的身契让你归家与家人团聚，或是去庄子上养老......”
若是程大管事不愿，她便先暂时自己管着，再物色可信之人掌管庶务......
程大管事听林岁安如此说，方才回过神来。
不等林岁安说完，他忙躬身行礼，“夫人，老奴，愿意为主家分忧。”
林岁安神情一顿，随即面上带上一丝笑意。
“程大管事，夫君信任你，本夫人自也信任你。那便如从前般，真园的庶务依旧由你操持。”
“老奴定不辜负主君主母信重。”程大管事躬身行礼。
林岁安将人打发了出去，用了午膳，便往城郊庄子上去。
三月春光明媚，正是树木葱郁，花草繁茂的季节。
她与许或站在塾房窗外，看着那些读书的孩子。
许或没想到林岁安会请了夫子教这些孩子读书，那些身有残缺的孩子，还有近一半儿都是女孩儿。
“你为何请夫子教这些孩子读书？”许或问道：“若要培养下属、亲信，四肢健全、头脑聪明的孩子才是首选。”
这些孩子，放在庄子上做些杂活儿，给口饭吃便是仁善。
即便有学问，既不能入仕，还会受世俗偏见，无论在哪一行上，都极难有成就。
更遑论女子，即便有见识，有学问，也难迈出世俗的偏见。
“我知晓，但是他们虽身有残缺，或只是女子，难道就不能读书习字了么？且我从未要求过他们入仕，或在学问上有什么成就。只希望他们以后凭着今日所学，在世间有立足的本事。”林岁安说得大义凛然。
见许或看着她，她眸子闪了闪。
“我将他们养大，供他们读书，学本事。以后，若能帮上我的忙，那便再好不过。且我只需要忠心之人，自己养大的，用起来才放心。”
许或不知该信她前面所说，还是后面所说。
他看了那些孩子一眼，随即，又笑了笑。
是为了那些孩子，还是为了自己，皆不重要。
她不是在尽力摆脱世俗的偏见么？
身有残缺又何妨？身为女子又何妨？
未来的路谁也说不准。
他们很幸运，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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