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火光冲天，生死一念
招待所二楼的窗口，火光猛的窜了出来。
紧接着，是滚滚的浓烟。
夜雨里，唐乔站在街对面的暗角，看着那片光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雨夜。
几个黑影从楼梯口连滚带爬的摔了出来。
他们捂着脸，在冰冷的雨水里打滚，痛苦的嚎叫着。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酒精混合着辣椒的刺鼻气味。
唐乔看着那些人脸上、脖子上迅速红肿溃烂的皮肤，收回了目光。
这点惩罚，还不够。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郑虎的搜捕，到此为止了。
唐乔压低了帽檐，转身没入更深的巷子里。
一辆盖着油布的货车正停在巷子尽头，发动机没有熄火，发出轻微的抖动。
看到唐乔的身影，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探出头。
“是唐老板吗？水姨让我来接您。”
唐乔点点头，没有废话，直接拉开了货车后车厢的门。
车厢里，一卷卷用油布和麻绳仔细包裹好的布料堆得整整齐齐。
每一卷布料的封口处，都用红色的划粉画着一个清晰的标记。
一个“乔”字，外面一个圈。
五千二百米，一米都不少。
唐乔伸手抚过那些布料，指尖能感受到布料扎实的质感。
她又摸了摸贴身衣物内衬里，那份缝得严严实实的供货协议和汇票。
这一趟，没白来。
“走吧，去火车站。”
她关上车厢门，对司机说。
货车缓缓启动，在夜雨中快速驶向火车站。
……
绿皮火车发出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离羊城车站。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晕，飞速向后退去。
车厢连接处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铁锈和煤灰的味道。
唐乔靠着冰凉的车厢壁，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原料到手，作坊的危机解了，乔峥服装加工点的命脉保住了。
下一步，就是去省城。
念头刚闪过，她的心口毫无征兆的抽了一下。
不疼，就是空落落的。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个背影。
那个男人穿着旧军装，脊背挺得笔直，握着一根盲杖，一步一步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他说，我走了，勿寻。
唐乔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顾峥，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医院待着。
这笔账，我回去跟你一笔一笔的算。
……
千里之外，省军区附属医院。
走廊的白炽灯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光线照在顾峥身上，让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长椅冰冷，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凸起，正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脚步很轻。
“顾峥同志。”
她把一份文件和一个印泥盒放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这是手术同意书，林医生让我拿来给您签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忍。
“林医生说，手术的风险很高，成功率只有四成，您……您要考虑清楚。”
顾峥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
护士连忙把笔塞进他的手里。
他摸索着找到需要签名的地方，在护士帮助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
峥。
字迹有些歪扭，但每一笔都用尽了力气，几乎要划破纸背。
然后，他又摸索着打开印泥盒，用大拇指用力按了下去，在自己的名字上盖了一个红色的指印。
护士看着那份病危通知书上清晰的指印，眼圈有点红。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个男人，从孤身来到医院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
他一个人办完了所有的手续，一个人做完了所有的检查。
陪着他的，只有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手术室的门开了。
林清风医生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套。
他的眼神很严肃。
“顾峥。”
他走到长椅前，平静的看着他。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开颅手术，一旦伤到中枢神经，最好的结果是半身不遂，最坏的结果，是你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
“你，还要做吗？”
走廊里一片寂静。
只有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还在发出“滋滋”的声响。
顾峥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林清风的方向。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截很细的红绳，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起毛了。
他把那根红绳，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绳子勒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力量，一点温度。
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要做。”
林清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
他转身，对手术室里的护士做了个手势。
一辆移动病床被推了出来。
两个护士走过来，想要扶顾峥。
他却摆了摆手，自己摸索着躺了上去。
身体接触到冰冷的推车，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护士拿过一条薄薄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哐当。”
手术室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亮与声音。
门上方“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无声的亮了起来。
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就在同时。
羊城，国营第二招待所。
二楼07号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人呢！”
精瘦的男人阿荣捂着一只还在流血水的眼睛，面目狰狞的冲了进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只有两个被刀捅出窟窿的枕头，棉絮翻了出来。
地上是一滩混合着酒精、辣椒水和血水的狼藉。
“跑了！那个臭娘们跑了！”
一个手下捂着被烫伤的胳膊，恨恨的啐了一口。
“给我搜！”
阿荣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声音嘶哑的吼道。
“就算是把整个羊城翻过来，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
“虎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几个黑影冲出房间，带着满身的杀气，消失在漆黑的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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