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北省来的贵客，敢不敢...
何秋水看着那张大红色的请帖，腿都软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靠着货包滑坐在地。
“是……是虎哥……他……他知道你在这里了！”
“你快走！从后窗走！别管我们了！”
她嘴唇哆嗦着，脸上全是惊恐。
唐乔捡起请帖，指尖在那烫金的“请”字上轻轻划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何秋水。
“怕什么。”
唐乔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请我喝茶，我就去喝。”
“你现在去把另外五家布坊的主事人全都找来。”
“就说，明天之前我会给他们一个准信。”
何秋水猛的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和惊恐。
“你真要去……去南方大酒楼？那地方不能去！去了就出不来了！”
唐乔把请帖折好，塞进口袋里。
“那也得去。”
她转身，扶起何秋水。
“这五千多米的布，不能砸在这里发霉。几十号老师傅，也不能真的去要饭。”
“你把人找齐，就在这里等我。去见了虎哥之后，我一定回来。”
说完，她推开了货栈吱呀作响的木门。
……
夜幕下的南方大酒楼，门口挂着两串明亮的灯笼。
在码头这片混乱的区域里，显得格格不入。
唐乔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布衣，背着帆布包，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她没理会，径直走到楼梯口。
两个穿黑衬衫的男人伸手拦住了她。
“干什么的？”
唐乔从兜里掏出红色请帖，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
其中一个男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
“三楼，天字号。”
唐乔一步步走上三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包厢门口，站着另外两个黑衬衫男人，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子绷得紧紧的。
看见唐乔，他们没有说话，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酒菜香气和浓郁茶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正对着门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紫砂茶具。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另一只手腕上，缠着一串油润的沉香佛珠。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笑意的脸。
“哎呀，北省来的贵客到了！”
他站起身，热情的迎了上来，脸上看不出半点不快。
“快请坐，快请坐！我叫郑虎。”
他亲自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又提起紫砂壶，给唐乔面前的白瓷茶杯斟满了茶水。
“早就听说北边来了位懂行的唐老板，今天在西棚一出手，就帮我揪出了杜金水那个吃里扒外的蛀虫。”
“这杯茶，算我谢谢唐老板，替我清理门户。”
他说的很真诚，好像杜金水真是他清理掉的，而不是唐乔揭穿的。
唐乔没碰那杯茶，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六个黑衣男人。
他们像桩子一样立在墙边，手都按在腰后，眼神不善。
“郑老板客气了。”
唐乔开口，声音清冷。
“我只是个买布的，看到假货，随手戳穿而已。”
郑虎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手。
“爽快！我就喜欢跟唐老板这样爽快的人打交道！”
他坐回主位，从旁边一个手下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唐乔面前。
“唐老板既然是来买布的，那咱们就谈生意。”
“这里面，是一份独家代理文书。”
他用戴着金表的手指敲了敲纸袋。
“杜金水手里的那些货，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垃圾。我手里，才真正有你们北边人喜欢的好东西，外贸尾单。”
“你只要签了这份文书，以后我在羊城所有的外贸尾单，都由你独家包销到北省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
“价格，给你两块。你卖多少我不管，每卖出去一米，我再额外给你提成八分钱。”
唐乔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她没打开那个纸袋。
“郑老板说的外贸尾单，是指西棚那种用甲醛泡过的洋垃圾再生布吗？”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郑虎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他慢悠悠的转动着手腕上的沉香佛珠。
“唐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什么洋垃圾，多难听。那叫资源再生，物尽其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唐乔。
“市场，只认便不便宜。老百姓不懂什么甲醛不甲醛，他们只知道，我这布，三毛钱一米，扯回去能给一家老小都做身新衣裳。”
“穷人穿得起，穿得暖，这就是积德。”
“你应该读过书，有见识，可不能太清高，不识人间疾苦啊。”
唐乔看着他，心里那杆公道秤悄然运转。
她的目光落在郑虎手边那个装着代理文书的牛皮纸袋上。
【物品名称：伪造外贸合同公文夹】
【核心成分：内含三份空白抬头、已盖假章的香港船运公司提货单，以及一份与澳门葡京赌场有关联的地下钱庄外汇结算水单。】
【公道指数：-250】
【综合评价：涉及走私、伪造单据及非法外汇交易，是足以判刑的关键罪证。】
唐乔收回目光，心里有了底。
“这么说，郑老板是铁了心要做这门缺德的生意了？”
郑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收起佛珠，拿起桌上的一个算盘。
算盘是老物件，珠子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拨动算盘珠子，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
“唐老板，你是个聪明人。我这西平码头，每天进出几百吨货，养活了几千口人。”
“我这算盘珠子一响，有人吃饭，有人饿肚子。”
他停下手，算盘上的珠子停在一个数字上。
“今天跟你谈，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接，那这面子，可就掉地上了。”
他抬起眼，看着唐乔。
“这羊城，看着大，其实也小。你要是不签这份文书，我怕你连火车西站的候车室都走不进去。”
话音刚落。
“唰！”
他身后的六个黑衣男人，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手，已经握住了腰后的短刀刀柄。
整个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唐乔看着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她没说话，伸出手端起白瓷茶杯。
茶水已经变成了温吞的褐色液体，茶叶在杯中沉浮。
她手腕平稳的移动，将那只茶杯的杯沿，缓缓推到郑虎的进口皮鞋正上方。
茶杯里，水波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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