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一脚踏进西平码头，遍...

去西平码头的公交车上挤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咸腥气。

唐乔抓着头顶的铁扶手，任由车子颠簸，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上。

公交车在终点站停下，唐乔随着人流挤下车。

穿过三排高大的货栈，一个占地数亩的巨大铁皮棚出现在眼前。

热气从棚顶蒸腾起来，里面人声鼎沸，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过磅的铁秤砣砸在秤盘上发出闷响，剪刀划开布料的撕拉声，还有打算盘和点钞票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唐乔走到大棚入口挂着登记处牌子的小窗口前。

窗口后坐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正低头用铅笔在一本大册子上记着什么。

他头也没抬。

“哪儿来的？”

“北省。”

男人这才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外地来的，得有三样东西。单位介绍信，营业执照，还有资金证明。”

他用笔敲了敲桌面。

“少一样，就只能看，不能买。”

唐乔从帆布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文件，一样一样放在窗口的小台面上。

盖着大队公章的介绍信。

乔峥服装加工点的执照副本。

还有那张八百一十六块钱的银行汇票。

男人的表情变了变，拿起那几份文件仔细看了看。

特别是那张汇票，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行，东西齐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刻着编号的木牌。

“押金两块，木牌拿好，今天有效。丢了，押金不退，也别想在这提走一寸布。”

唐乔付了钱，接过木牌，转身走进了大棚。

她先走进了左手边的低价化纤区。

刚一踏进去，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人太阳穴直跳。

几乎是同时，她脑子里警铃大作。

【警告：检测到大范围工业有害物残留，请谨慎交易。】

【警告：前方区域百分之八十以上布料，公道指数低于负六十。】

一连串的深红色提示，在她识海里闪个不停。

几个摊主正扯着嗓子招揽顾客。

“靓女，睇下啦！出口尾单，平到笑啊！”

“海关罚没的货，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喂！”

唐乔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手指从一个挂出来的花布样品上轻轻划过。

【物品名称：三无化纤印花布】

【核心成分：回收塑料瓶再造纤维、超标工业固色剂。】

【公道指数：-74】

【综合评价：长期接触易引发皮肤过敏、红疹，儿童禁用。】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在本子上记下摊位号东三排07。

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在另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块看着颜色鲜亮的的确良。

【物品名称：仿冒的确良】

【核心成分：劣质涤纶丝、过量甲醛定型剂。】

【公-道指数：-96】

【综合评价：甲醛含量严重超标，有致癌风险。】

摊位号东三排12，也被她记了下来。

第三家，摊主正向一个外地口音的客商唾沫横飞的推销。

唐乔的指尖碰到了那卷所谓的高档尼龙布。

【物品名称：二次染色工业废布】

【核心成分：废旧工业滤网回收料、重金属超标劣质染料。】

【公道指数：-121】

【综合评价：慢性剧毒，不可用于贴身衣物。】

唐乔在本子上写下东四排02，然后合上了本子。

整个低价区，就像一个巨大的毒源。

“靓女，看布啊？”

一个油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身材微胖的摊主凑了过来，指着自己摊位上堆成山的布包。

“我这批棉涤混纺，正经货。你要是量大，我给你市价的七成。”

唐乔看了一眼他摊位上的布。

“我能抽检吗？”

“哎呀，你看我这都打好包了，一拆开就不好卖了。”

摊主搓着手，笑容可掬。

“你要是不放心，最上面这包，你随便看，随便验，保证没问题。”

唐乔的目光落在那几十个一模一样的布包上。

她脑海里的公道秤，正对着这堆货，闪着红光。

【警告：该批次货物内外品质严重不符，内部混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我赶时间，交了定金，马上就能给你装车。”

摊主见她犹豫，又加了一句。

唐乔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不验货，不给钱。”

身后传来摊主不屑的嘀咕声。

“切，装什么大头蒜，没钱还想买好货……”

唐乔没理会，径直穿过化纤区，走向里面的府绸和一级棉区。

这里的空气明显好了很多，布料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可接下来的发现却让她心头一沉。

她连问了三家国营代销点。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这批特等府绸，昨天就被人提走了。”

第一家摊主指了指空了一半的货架。

“你要的精梳棉？没了，一匹都没了。”

第二家摊主给她看手里的调拨卡。

“喏，你看，早上刚办完手续，全清空了。”

第三家也是同样的说辞。

唐乔接过其中一张调拨卡，视线落在了末尾那个鲜红的印章上。

四个方方正正的宋体字。

“虎记联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让她想起旧砖窑苏立人那本核心账册上看到的南线郑虎。

看来所有正规渠道的好料子，都被这个姓郑的提前一步垄断了。

唐乔转身走到市场尽头的管理处。

墙上的木制告示板上，贴着交易规则。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逐条扫过。

当看到第七条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七条：凡大宗布料交易，成交前，买方有权在卖方货包中，随机指定任意一包进行抽样检验。若样品与大货品质不符，市场管理方有权冻结全部货款，并处以罚金。”

她从口袋里掏出蓝皮本，把这条规则一字不差的抄了下来。

然后，她走到登记处的窗口，把本子递了进去。

“同志，麻烦你在这条后面，帮我盖个章。”

那个发牌的男人愣了一下，但还是拿起公章，在唐乔抄写的那一页上盖了下去。

唐乔收好本子，心里有了底。

就在这时。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铜锣声，从市场西边的角落传来。

“快！快去西棚那边看看！”

“杜金水又搞清仓了！”

原本在各个摊位前看货的客商，像听到了号令，纷纷朝着西边涌去。

唐乔也跟着人流，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西棚那边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台。

一个伙计正费力的把巨大的红布牌子挂在木台后面的柱子上。

牌子上用加粗的黑字写着两行大字。

“极品外贸的确良，一折清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金字招牌，杜金水担保！”

“铛！”

又是一声锣响。

一个戴着金表、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满面红光的踩上了木台。

他脚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用粗麻绳捆扎的大布包。

随着他一挥手，几个伙计同时上前，手起刀落，割断了所有布包外层的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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