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连夜陈列巧破局，谁说...
护士放下通知单，转身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唐乔的手，捏紧了口袋里那张百货大楼的入库单。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床头柜那张刚刚放下的复核通知上。
两张纸，两个时间，隔着半个小时，也隔着从医院到百货大楼的四条街。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偶尔驶过的公共汽车，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从医院到省百货的路程。
一个来回，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二选一，是死局。
她转过身，没再犹豫，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纸笔。
刷刷几笔，她写下一份委托书，授权顾晴代为签收货物，并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峥安静的坐在病床上，虽然看不见，却能从她细微的动作和呼吸中，感知到那份紧迫。
“怎么了？”
“没事，小问题。”
唐乔拿起写好的委托书，走到顾峥身边。
“顾峥，我写了一张委托书，让顾晴替咱们去办入库。”
顾峥抬起头，蒙着黑布的眼睛朝向唐乔。
“这能行吗？百货那边的人……”
“合同上只写了货到时间，没写人必须到。”
“只要咱们的东西没问题，谁去签那个字，都一样。”
她把委托书折好，塞进口袋。
“你在这等我，我出一趟。”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顾峥。
“放心，天塌不下来。”
……
医院走廊尽头，唐乔拿起值班电话，拨通了省百货采购科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沈科长吗？我是乔峥加工点的唐乔。”
电话那头的沈曼青声音有些疲惫。
“说。”
“我明天早上可能赶不到现场，想委托顾晴替我办理入库交接，你看行不行？”
“合同上写的是供方负责人交接。”
沈曼青的声音很公式化。
“合同上也写了，只要货物按时到库，检验无误即可。负责人到场，只是为了处理意外情况。”
唐乔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的人能保证三十件货分毫不差的送到，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
沈曼青松了口。
“但是，手写的委托书原件，必须今晚就送到我办公室备案。”
“另外，我提醒你，如果你的代理人签收错了数量，或者货品有任何出入，都算你们违约。”
“没问题。”
挂了电话，唐乔立刻返回病房。
她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跟顾峥说了一遍。
顾峥听完，摸索着将床头的盲杖握在手里。
“行，你去百货布展，我一个人在这里等。”
“病房里有呼叫铃，热水瓶我给你放在床头柜最左边，伸手就能摸到。你的病历我也放在这里，医生来了你交给他就行。”
唐乔快速交代完，把那份签好的委托书塞进包里。
“我今晚不回来了，明天一早过来陪你复核。”
她把顾峥的手，放在了呼叫铃的按钮上。
“有事就按，护士会过来。”
“热水壶我放在床头柜最里面，你别乱动。要是渴了，就按铃叫护士。”
顾峥点了点头。
“去吧。”
唐乔看看顾峥，转身快步离开。
……
百货大楼已经打烊，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
唐乔找到沈曼青，交了委托书。
沈曼青带她走到一楼东侧的中岛柜台。
“这就是你的位置，旁边是呢绒专柜，对面是手表柜台。”
“你自己先看看，我去拿个文件。”
说完，她快步离开。
唐乔没急着去想怎么摆衣服，而是先去了后库。
她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大摞旧报纸，几根打包用的废木条，还有一捆扔掉的旧麻绳。
回到柜台，她将报纸一张张打开，仔细的折叠成高低错落的扇面。
又用木条和麻绳，在柜台后方搭出了一个三层结构的简易展台。
忙完这些，她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铁锈红的短外套，挂在展台最高处。
下面两层，她预留了位置给即将到来的青绿色春晓裙。
强烈的撞色，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格外抢眼。
沈曼青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是夜间施工责任单。
“签个字吧。上面写清楚了，如果你的展架在夜里倒了，或者占用了消防通道，明天的试卖资格直接取消。”
唐乔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把展台的底座往安全线内又收了收，然后从库房角落找来几个装满废料的沙袋，牢牢压住了展架的四个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柜台，长长舒了一口气，独自守着这份安静，熬到了天亮。
……
清晨，百货的员工陆续到岗。
一个穿着呢绒套装、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一走到旁边的柜台，就皱起了眉头。
“哎，我说，你这搭的什么东西？都挡住我的视线了。”
唐乔认得她胸口的工牌，马素琴，呢绒专柜的售货员。
唐乔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尺，当着她的面量了一下两个柜台间的通道宽度。
“一米五，符合消防规定。”
她又量了一下展台的最高点。
“离顶灯还有两米，没有遮挡主光源。”
这时，沈曼青也巡查到了这里，马素琴立刻上前告状。
沈曼青拿着尺子亲自复核了一遍，所有数据都符合百货的安全规范。
“小马，人家没违规。”
马素琴的脸拉了下来，只能悻悻的闭上了嘴。
唐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十五分。
她把柜台上的浮灰擦干净，转身就往百货大门跑。
七点二十五分，她气喘吁吁的冲回了医院三楼。
林清风医生正带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在会诊室看顾峥的胶片。
唐乔推门进去时，专家组正好结束光反应测试。
林清风取下眼镜，看向唐乔和顾峥。
“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陈旧血肿压迫，具备手术适应证。”
唐乔的心提了起来。
“那成功率……”
“还是四成。”
林清风的话很直接。
“手术排在十二天后，六百块钱的手术押金，你们必须在七天之内缴清，不然名额就自动顺延给别人了。”
……
七点四十五分。
省一百货的后门库房。
顾晴紧紧攥着那份委托书，看着侯三和李铁柱将最后一个封好的纸箱搬下三轮车。
点货员核对无误，在入库单上盖了章。
三十件春晓裙，一件不差。
八点整，百货大楼的门准时打开。
唐乔和顾峥也刚刚从医院赶到。
几个人手脚麻利的按照批次卡，将一件件崭新的春晓裙挂上展台。
八点半，当百货大楼正式开门营业时，那个用废报纸和木条搭起来的简陋橱窗前，已经围上了一小圈好奇的顾客。
隔着攒动的人头，呢绒专柜的马素琴撇了撇嘴，对着身边的人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
“乡下裁缝做出来的裙子，也就哄哄那些傻乎乎的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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