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三天为限，地狱难度的...
沈曼青的话，让整个采购科的空气都凝滞了。
那个姓李的女干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还僵在那个退件文件夹上。
“沈……沈科长……”
沈曼青没看她，只是将那份账册清样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汇总数据。
“上个季度的补货单和零退换记录，县百货的存根和我这里的底档都能对上。”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那个女干事。
“小李，把这份材料上的‘地方材料无效’备注划掉。”
“还有，把那件作废的样衣残片，连同这份检测报告，一起送到三号洽谈室。”
女干事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敢反驳，拿起笔飞快的划掉了自己刚写的字，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沈曼青这才转向唐乔。
“跟我来吧。”
唐乔扶着顾峥，跟在沈曼青身后。
沈曼青并没有立刻替唐乔免去审查，进了洽谈室，她关上门，亲自戴上了桌上的白手套。
她拿起那几片被剪得七零八落的布料，又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折尺。
“县里的数据我认，但省百货定的规章制度我也要遵守，我亲自再查看一遍。”
她将一块带着缝线的裁片放在桌上，用折尺仔细比量着针脚的距离。
又拿起另一块，对着光看布料的纹理。
唐乔没有催促，顾峥也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抱着那个装有另外两件样衣的箱子。
几分钟后，沈曼青放下折尺。
“一寸八针，暗褶的收口工艺也干净，数据和县里报上来的一致。”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空白审样单，在上面迅速的填写起来。
最后在推荐人那一栏，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现在可以谈了。”
唐乔刚要开口，沈曼青却将一份文件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了出来，推到唐乔面前。
“别急着谢我，也别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了，这不是小李一个人在刁难你。”
唐乔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文件上方，是三家省城国营服装厂的烫金抬头，并排印着。
“这是三家厂子上个月联合提交的优先供货函。”
沈曼青的手指点了点文件。
“这些老牌子，掌握着上游的布料配额和柜台的人脉关系。他们正在联手，排斥所有没有拿到省级证书的新牌子，尤其是乡镇来的。”
唐乔翻开那份供货函，后面的附加条款看得她眼皮直跳。
“联合函规定，所有新增的服装供应商，必须承担柜台的底租、宣传费，还有百分之三的退货损耗。”
沈曼青的声音很平静。
“也就是说，你的货还没上架，就得先欠着百货几十块钱的成本。”
唐乔的手指收紧了。
“还不止。”
沈曼青看着她。
“任何一起质量投诉，哪怕只是脱了一根线，都会触发整柜撤货的条款。”
“到时候三家厂子会一起施压，把你这个牌子彻底清出省百货。”
唐乔抬起头，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专门为她们这种没背景、没证书的乡镇加工点设置的死局。
沈曼青看着她沉默，拿起自己刚刚签好字的推荐单，又拔开了钢笔。
她在自己的签名后面，补上了一行小字。
“我再加一条，乔峥品牌试卖期间，如果出现任何质量问题导致的退换，责任由我承担，我愿意接受本季度的采购复核。”
这份公开的站队，让唐乔的心头震了一下。
这意味着，沈曼青把自己的职业前途，押了一部分在她们身上。
“沈科长……”
“先别说这些。”
沈曼青打断她，把笔帽盖上。
“县里卖得好，不代表省城的客人就认。你现在得拿出你的方案来，售价、尺码、补货速度，还有退换流程，一条都不能少。”
“如果你只靠我这份担保进去，只要出一点纰漏，那三家老厂会立刻让你卷铺盖走人。”
唐乔深吸一口气，从顾峥手里接过那个箱子，取出另外两件完好的春晓裙。
她将其中一件递给沈曼青，另一件放在桌上，又拿出那份标注着各种数据的三号纸样。
“沈科长，这是我的方案。”
“试销三十件，期限三天。试销期间，我们自带售货员，并且提供现场的免费改衣服务，比如修个袖长，改个腰围。”
“所有因为质量问题产生的退换，全部由我们乔峥加工点自己承担。在衣服全部卖完之前，百货大楼不用付一分钱的底租。”
这番话，让沈曼青眼里的审视，多了一丝惊讶。
这等于把所有的风险，都扛在了乔峥自己身上。
对百货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就在她准备点头的时候，洽谈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采购科的人见到他，都站了起来。
“阮副经理。”
唐乔心里一动，知道正主来了。
那个叫阮成章的副经理点了点头，目光直接掠过桌上的样衣和文件，最后停在沈曼青那份签了字的推荐单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拿起那份三家厂的联合供货函。
“沈科长，为了一家乡镇加工点，担这么大的风险？”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曼青站直了身体。
“阮副经理，乔峥的样衣检测报告全优，县城的销售数据也证明了它的潜力。我认为符合我们百货扶持有潜力新品牌的规定。”
阮成章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件春晓裙，用手指捻了捻面料，又看了看领口的针脚。
他把衣服放下，将那份供货函和唐乔的试销方案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钢笔，在唐乔那份方案的末尾又加了一行字。
“单件跳针，全额包退。”
他写完，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连续出现三件问题，整批货就地封存，永久取消供货资格。”
写完，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放，笔尖正好对着唐乔。
阮成章的手指，点在了他刚刚拟好的方案签名栏上。
“敢担这个责，中岛最好的那个柜台，就给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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