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慧兰……我的喀秋莎……
伊万诺夫身子往前探，双手紧紧攥住陈平山的胳膊，颤颤巍巍的说道：
“真的！陈，我不在乎她现在是什么模样……我真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陈平山叹了口气，眼神沉下来，坦诚的说道：
“她不在了，二十多年前就走了。”
这话一出，伊万诺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手猛地松开，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重重坐在椅子上。
他拆了桌上的相框，把信封里的照片拿出来，老泪横流。
“慧兰……我的喀秋莎。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卡佳站在一旁，看了一眼照片上两张年轻的面孔，也不由得低下头，心里发酸。
“陈，这个华夏姑娘真的死了吗？”
陈平山点点头。
“二十年前没挨住，走了。”
过了许久，伊万诺夫唱完那首歌，才沙哑地说道：“走了……原来，我等了一辈子，终究没能再见一面。”
陈平山又打开布包，把赵慧兰留下来的那几张照片交给他。
“她走之前，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是她生前的几张照片，你留个念想。”
伊万诺夫拿着照片，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的往下淌。
“行了行了，挺大个老爷们儿咋成天寻死觅活的？卡佳，这句不用翻……”
说完，陈平山又把一叠照片拍到伊万诺夫的面前。
“瞅瞅……”
“这是……”
伊万诺夫颤抖着手，一张张拿起照片。
陈平山说道：
“哦，这是她的女儿熊桂芬，还有外孙李学文，还有她们家里的光景。是熊桂芬托我，把这半块军牌和相片一并带给你。”
伊万诺夫像是验钞机一样，噼里啪啦的翻着照片，看着熊桂芬眉宇间有赵慧兰的影子，脸上逐渐浮现出狂喜。
“她的女儿……”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当年分开的时候，她已经怀上孩子了吗？”
“唉，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当初你走后没多久，赵慧兰就跟人结了婚。”陈平山挥挥手，“但是你看熊桂芬的照片，多少有点老毛子的影子，具体你自己把握吧！”
伊万诺夫拿着李学文的照片，跟自己年轻的照片比照起来，兴奋的说道：
“对对对，你看这脸型多像我！还有这个……学文，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平山皱着眉，说道：
“哪里像了？你们一个老毛子，一个华夏人，就算真是你的血亲，那也只有四分之一而已……”
伊万诺夫闭紧双眼，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来。
陈平山看着一惊一乍伊万诺夫，不满的说道：
“不是，你又干哈？一天天跟神经病一样，到底想咋滴！”
“我当年……我是想回来找她的。”伊万诺夫声音哽咽，“可部队编制被撤销，档案全部销毁，国境隔绝，我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对外提起。我只能守着这半块军牌，守着那张照片，熬了一年又一年。”
陈平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原本是想拿这份软肋做交易，可眼下，心里那点算计早就没了。
“伊万诺夫，熊桂芬心里也纠结。她是赵慧兰的闺女，知道自己身世，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感情很复杂。她没有说要过来见你，只是把母亲的念想托付给我。”
伊万诺夫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陈平山：“那她……愿不愿意和我见一面？我不奢求别的，只想见见我女儿，只是见一面而已。真的，我不求她能认我……真的……”
陈平山摆了摆手：“这事不能急。她心里疙瘩还没解开，得给她时间琢磨，毕竟你当初说走就走，也算是渣男……”
卡佳愣住了，“渣男？渣男是什么意思？”
陈平山脱口而出，“你就翻译成人渣一样的男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伊万诺夫，接着说道：
“放心，我不会拿这个要挟你做任何事，设备那桩生意，咱们该怎么谈就怎么谈，不拿这份人情做筹码。”
伊万诺夫听完，沉默许久，伸手把拼好的完整军牌小心翼翼捧起来，用布仔细裹好，放进那个老旧铁盒里。
他抬头看向陈平山，表情缓和了一些。
“陈，我明白你的意思。”伊万诺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就一码归一码……”
陈平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暗自腹黑道：不管老子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你他妈连客气一下都不肯？早知道就把军牌拿着卖破烂！
但是话说出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聊下去。
事缓则圆，接下来说不定还能峰回路转。
陈平山站起来说道：
“行，一码归一码，东西我带到了，以后有啥事儿再说吧！”
伊万诺夫一把抓住陈平山，把他强行按到凳子上，说道：
“陈，帮我一个忙！我给桂芬写一封信，你给她捎过去，行吗？”
陈平山心里一动，但是没有立刻应下：“信我可以帮你捎过去。可见面这件事，得熊桂芬自己点头，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伊万诺夫点点头，神色有些许落寞，说道：
“我懂。我不会逼迫她。只要能知道她们过得平安，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边，翻出一叠信纸钢笔，坐下来，低头动笔写起信。
陈平山瞅着这个满头白发的伊万诺夫，心里感慨万千。
时代的洪流，硬生生把一对恋人拆散，一晃就是三十五年。
一张照片，半块军牌，兜兜转转，终于把这份埋藏大半辈子的旧情，送到了故人的亲人手上。
卡佳侧过头，悄悄对着陈平山低声说道：“看样子，设备的事，有转机了。”
陈平山轻轻摇头。
伊万诺夫写完信，把信纸折好，连同一张自己的相片，一并交到陈平山手上。
“陈，拜托你，把这些带给她。告诉她，我没有忘记她的母亲。”
陈平山接过信件相片，收进布包。
“放心，东西我一定亲手交到她手上。”
伊万诺夫望着桌上那堆照片，又看向那枚拼合完毕的军牌，重重叹了一口气。
“陈，你好像跟我女儿很熟悉，请问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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