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慌乱

李忠全慌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永和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来人啊！快来人啊！”

方才还死寂沉沉的御帐瞬间乱作了一团，满厅宗室、大臣与妃嫔全然失了仪态，争先恐后涌上前来，乱糟糟挤成一团。

“陛下？”温贵妃吓得面色煞白，扑在永和帝脚边，“陛下您怎么了？快传太医来！”

陆崇心头轰然一震，一道模糊的念头倏然划过脑海，转瞬便消散无踪，再也捕捉不到分毫。他迅速敛下心中惊乱，快步拨开围挤的文武众人，扬声朝外厉声高喊：“所有人退后，莫要惊扰陛下，来人！即刻护送入寝卧内，速传太医。”

侍卫闻声立刻分开人群，两名健壮内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架起永和帝双臂，缓步朝着寝卧内移动。

满朝文武人心惶惶，交头接耳却不敢高声，一双双目光紧追着帝王离去的背影，帐内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一众妃嫔、皇子公主纷纷紧随而入，涌入寝卧之内，帐内氛围慌乱夹杂着惊恐，年岁尚小的皇子公主吓得不敢出声。寝卧一侧的床上静静躺着双目紧闭的太子。

四皇子孤零零的坐在床边，怔怔抬眼望着蜂拥而入的人群，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被众人小心翼翼扶上床榻的永和帝身上，心头骤然一慌。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几步快步冲到两位哥哥身旁，声音颤抖着问发生了什么。

二皇子面色凝重，眼底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慌，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重重落在四皇子的肩头，哑着声音道：“不会有事的，父皇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四皇子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一旁的三皇子面上毫无血色，唇瓣抿得紧紧的，漆黑的眸子缓缓扫过帐内众人，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思虑，不知在想些什么。

年纪尚小的五皇子与几位公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一个个小声啜泣，躲在各自母妃身旁。

帐内脚步纷杂，太医们提着药箱疾步而入，不敢耽搁半分，拨开拥挤的人群，跪伏在龙榻旁，开始检查永和帝的情况。

周遭响起细微的低泣声，一声叠着一声，扰得温贵妃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炸裂，太阳穴突突直跳，钝痛阵阵袭来。

她猛地转过身，冷冷扫过一众垂首低泣的妃嫔与瑟瑟发抖的宫人，声音压着怒火：“哭什么哭！陛下尚且安危未定，尔等在此惊扰圣驾，都给本宫滚出去！”

话音落下，满帐哭声瞬间戛然而止，一众妃嫔宫人吓得浑身一僵，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敛了泪意，低着头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太医院院首缓缓站起身，面色带着几分凝重，一旁的几位宗室皇亲连忙追问永和帝的情况。

院首沉声道：“陛下中了毒，臣已经派人熬药催吐，待催吐完再服下一副解毒剂。”

淑妃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半步，语气发颤带着几分惊惧：“毒……陛下怎么会中毒？”

“那杯茶……定是那杯茶有问题！陛下就是喝了那杯茶，才开始吐血的。”淑妃慌乱了一瞬，猛地灵光一闪，失声急道。

温贵妃倏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脸上的惊惶怒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沉稳威严。

她抬眸看向眼前众人，条理清晰地一一吩咐：“沈统领，即刻封锁整个御帐，今日正厅伺候的宫人、杂役全部拦下，单独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你是陛下的心腹，由你亲自审问。”

“李公公，将今日所用茶叶、茶具一并收好，交由太医查验，再带人去设宴的厅堂，仔细搜查。”

“陆大人，此事干系重大，今日来此的文武、宗亲不在少数，由你亲自查问一番，再放人离开御帐。”

安排妥当一切，她目光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眼下除太医守在陛下身侧救治，其余人挪步偏厅，莫要喧哗惊扰圣驾。”

一众文武、宗亲尽数被引至左侧偏厅，由陆崇亲自盘问，后宫诸位嫔妃，则由温贵妃亲自带去右侧偏厅，待逐一盘问查验完毕，确认无涉事嫌疑，方能准许离开。

后宫妃嫔碍于温贵妃威压，不敢有半分不满，但另一侧的文武百官与宗室皇亲，却全然是另一副光景。

不少老臣面色不忿，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语气带着几分抵触。几位宗室王爷更是眉头紧锁，当众面露不悦。

“陛下、太子接连发生意外，该由二殿下主持大局，贵妃娘娘可管不到我们前朝来！”

陆崇眼皮微微一跳，将视线落在那位大臣身上，是二皇子母家的姻亲，怪不得这般急于跳出来。

温家人开始反驳：“贵妃娘娘位同副后，膝下又有五皇子傍身，怎么就主持不了大局？”

“陛下出事前，已然亲口准许二殿下查猎苑熊患一案，如今陛下遇刺中毒，理应先行彻查此事。”

“二殿下年纪尚轻，还从未办过什么差事，此事理应贵妃娘娘主持查办才稳妥。”

“诸位大人！”

一名内侍快步踏入左侧偏厅，垂首躬身，扬声传谕：“陛下口谕，投毒一案全权交由沈山、周理二位大人彻查，自此刻起，任何人无传召，一律不得靠近御帐半步。”

厅内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文武宗亲瞬间噤声，面色各异地望着传话的内侍，暗自思索陛下此举深意。

陆崇快步上前，面上浮现几分欣喜，追问道：“陛下醒了？”

内侍恭敬回话：“陛下喝下解毒的汤药后，清醒了片刻，随即下了这道口谕，诸位大人请先行回各自居所等候消息。”

陆崇听见内侍这般话，紧绷许久的心骤然一松，方才陛下吐血晕厥，整个御帐混乱不休，且太子尚在病中，剩余几位皇子此时担不起重任，他唯恐大雍就此动乱，百姓民不聊生。

他上前一步，神色肃穆环视厅中众人，沉声开口：“既然陛下有此口谕，我等自当遵旨，只是此案未水落石出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营帐，静待沈、周两位大人传召问话。”

永和帝这片刻的清醒，仿佛一剂定心丸，纷乱躁动的人心瞬间稳住，众人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随即便起身往外走。

众人刚移步踏出左侧偏厅，行至正厅之中，撞见从右侧偏厅走出的一众妃嫔、皇子与公主。

两拨人遥遥相对，步履皆是凝滞一瞬，所有人心头骤然咯噔一沉，陛下清醒片刻，不召见妃嫔、大臣，反而尽数隔离所有人，只余几位心腹守在身边。

这般安排分明是陛下对身侧所有人，再无半分全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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