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用膳
接连沉寂了几日的宫内,终于多了一丝笑颜,连日笼罩东宫的惶恐与压抑缓缓散去,往来宫人的步履不再那般小心翼翼,得了赏赐的宫人更是欣喜不已。
东宫寝殿内,宫人们端着各色佳肴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膳食整齐摆上案几,香气徐徐漫开。
萧时安半倚在榻上,腰后垫着数只松软的靠枕,刻意避开了他肩上的伤。如今虽是夏日,可他大病初愈,身子还虚,身上依旧盖着一床薄春被。
太子坐在床榻旁,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动作温柔地喂他喝药。
萧时安面色狰狞地喝完最后一口药,连着灌了三杯温水,才将嘴里的苦味压下去,刚恢复点的精神,瞬间又萎靡了下去。
“怎么了?”太子见状很是紧张。
萧时安还未开口,五皇子便端着一碗温热的肉粥上前,微红的眼眶还带着点点泪痕,此刻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四哥,四哥,我母妃听说你的毒解了,特意让人给你熬的粥,是甜甜的莲子百合粥。”
话音刚落,五皇子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捏着瓷勺,舀了一勺莲子粥,接连吹了几下,才凑到萧时安嘴边。
“四哥尝尝!”
萧时安慢慢张口含住,莲子粥熬的软绵清淡,入口带着丝丝的甜意,他吃的很慢,每咽下一口,便要稍稍歇上片刻。
太子坐在一旁,目光静静落在二人身上,时不时拿着帕子替萧时安擦拭嘴。
吃了小半碗,五皇子便停下了动作,眼尾微微弯了弯,笑嘻嘻道:“太医说四哥今日不能吃太多,那边还有很多好吃的,四哥还想吃什么?”
一旁的太子立即接话道:“你大嫂怕你这几日吃粥吃腻了,特意给你做了几个清炒素菜,给你换换口味,不过不能多吃。”
二皇子不甘示弱道:“你二嫂给你做了南瓜蒸蛋,还有山药粥,说等你好了,让你回楚王府住几日,给你做大餐吃。”
大公主瞥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食盒,又望向满桌的御膳,皆是羹汤清淡菜肴,决定不与几个幼稚的哥哥相争,若真要四哥每个都吃一口,还不得把人撑坏。
三公主兴奋地举起小手,扯着嗓子嚷嚷道:“我也带了,是我母妃做的炖豆腐,四哥你想不想吃?”
在三公主还在原地喊话时,二公主早已端着一个小盅,缓步走到萧时安身边,细声细语道:“四哥,这是我母妃做的雪梨汤,太医说不宜加其他东西,我母妃就只放了雪梨。”
萧时安尝了一口,温热的雪梨汤清润甘甜,刚好润了润他这几日嘶哑的嗓子,他眉眼稍稍舒展,轻声道:“谢谢二妹妹,还有大妹妹和三妹妹,哥哥嫂嫂们。”
五皇子眼睛一亮,将一张圆乎乎的脸挤到萧时安面前,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我呢?我呢?’
萧时安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调侃道:“当然不会忘了我的宝贝蛋弟弟,我有三个妹妹,但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唯一二字一出,五皇子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身后仿佛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呼呼直摇,满身都是藏不住的得意,他当即拍着胸脯,认真道:“四哥,你放心,你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亲弟弟。”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就连萧时安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萧!时!砚!”
五皇子背后陡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火,径直朝着五皇子而去。
五皇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缓缓地转过脑袋,正对上黑着脸的永和帝,他当即怂怂地认错:“父皇,您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永和帝登时被气笑了,他哪里看不透幼子这点心思,整日以宁王唯一的弟弟自居,但凡宗室别的孩子上前唤萧时安一声哥哥,都要被这小子吓唬着赶开。
盯着眼前又怂又胆大的小儿子,永和帝骤然有了主意,轻描淡写道:“朕又没生气,你怕什么?朕只是想纠正你,你们也许要有一个新弟弟了?”
五皇子陡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永和帝,下意识反驳道:“万一是妹妹呢!”
永和帝额角青筋直突突,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咬牙道:“萧时砚,你是真的皮痒了是吧?等你日后有了新弟弟,朕就让你日日养着他。”
想到那一幕,五皇子连连摇头,满眼惊恐道:“我还没成亲,我不想要儿子!”
噗嗤!
二皇子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来,望着眼前如临大敌般的五皇子,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太子轻咳一声,连忙扯了一下五皇子的衣袖,纠正道:“好好说话。”
五皇子当即扑到萧时安手边,将脑袋埋进他怀中,露出颗乱动的屁股在外头,企图将自己藏起来。
永和帝捏了捏发痒的右手,终是忍不住,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训斥道:“要坐就坐好,莫要扰了你四哥养病。”
萧时安轻轻摸了一下五皇子的脑袋,眼底带着一丝宠溺的笑,低声道:“别招惹父皇,当心他真的抱个孩子来给你养,无论日后有多少个新的弟弟妹妹,都比不上咱俩关系好,咱们可是认识了十来年。”
被哄得心花怒放的五皇子,这才从萧时安怀中退了出来,悄悄斜睨了一眼永和帝的神色,见对方真的不再生气,才放下心来。
“父皇!”萧时安微微抬眼,歪着脑袋看向永和帝,“您答应我的东西呢?”
永和帝笑骂道:“就知道惦记朕那点东西,既然答应了,还会食言不成?李忠全!”
话音刚落,李忠全便快步上前,自怀中取出一把鎏金铜钥,柄首雕着云螭浅纹,上头还坠着一小块象牙钥牌,隐隐瞧见刻着‘内库’二字。
“陛下早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交给殿下您。”
“父皇,您真好!”萧时安欣喜地接过钥匙,在手上把玩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来。
永和帝见他精神不济,便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众人放轻动静,让萧时安好好养病,莫要打扰了他休养。
而萧时安在太子的搀扶下,缓缓趴在床上,仔细避开了肩上重新包扎的伤口,原本尚有几分精神的他,此刻眼神迷离的趴在床榻上。
寝殿内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朝着殿外渐行渐远,就在萧时安即将睡着时,寝殿内陡然响起一道脚步声,缓缓朝他靠近。
迷迷糊糊之中,萧时安似乎察觉到有人蹲在他的床头,他微微耸了耸鼻子,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小四……是三哥对不起你,害你受了这般的苦,你再等等,三哥会亲自给你赔罪的。”
来人正是三皇子,他微微垂眸,望着熟睡中的弟弟,眼底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悔意,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有多艰难,可他必须走下去。
说完这些,三皇子缓缓起身,正要转身离开时,衣袖忽然被轻轻拽住,他身形猛的一怔,回头望去,就瞧见萧时安半睁着眼,右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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