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出气
燕昭远猛地扭头望向门口,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他的脸色骤然涨红,像只被掐着脖子的鸟雀。
“太子殿下?”燕昭谦惊呼一声,“您怎么来了?”
眼前之人正是一袭黑色常服的太子,双手背在身后,静立在厅堂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几人。
“孤不来,怎知燕家如何胆大妄为,竟敢逼迫当朝亲王下跪认错,是想谋朝篡位吗?”太子的声音淬着冰似的,冷得人身子发颤。
燕决明闻言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太子殿下这副模样,分明是动了真怒。
“太子殿下!这都是误会,”燕昭谦慌忙解释起来,一张脸上颜色五彩缤纷,“我大哥…我大哥方才被蛇吓到了,开始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些胡话。”
太子闻言冷笑一声,不置一言,抬脚迈步踏入厅堂,经过燕昭远身旁时,他的脚步微顿,扭头望向他这位亲舅舅。
燕昭远哆哆嗦嗦的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就在燕昭远扛不住投到自己身上冰冷的目光时,太子忽然拂袖而走。
萧时安面上带着几分茫然无措和委屈,他从不害怕燕昭远的威胁,可是看到太子的一瞬间,他的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大哥!”萧时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怎么来了?”
太子看着弟弟这副委屈的模样,心底的怒火又涌上了几分,他原本还真以为,金玉楼的毒蛇与虞国公有关。
可派出去的内侍传话回来,他的弟弟带着人偷偷摸摸的进了燕府,太子这才恍然大悟,他的亲舅舅就曾表露过讨厌他弟弟。
得到这个消息后,太子不敢耽搁,慌忙带着人直奔燕府而来,刚一进来就听见他的好舅舅逼迫着他弟弟下跪认错。
太子抬起手,落在萧时安的后颈上,亲昵地捏了捏,柔声道:“别怕,大哥在这!”
话落,太子抬起头望向燕家几兄弟,神色骤冷,眼底翻涌着怒意,薄唇轻启:“舅舅作为外戚之首,如今怎么连行礼都不会了?赵安!”
赵安应声上前,走至燕昭远身旁,笑道:“燕侯爷,您面前的可是太子殿下与宁王殿下,合该行跪拜之礼,请您跪下吧!”
燕昭远脸色骤然一变,不可置信的望向太子,当今陛下宠爱先皇后与太子,对他们燕家十分宽厚,除特定场合或犯错被训斥,燕昭远就没跪过几次。
可如今,他们的亲外甥胳膊肘竟然朝外拐,逼着自己的亲舅舅,朝着宁王下跪磕头。
燕昭恒与燕决明父子俩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不动声色地压住燕昭远,迫使他跪在地上。
燕昭谦见其他三人跪下,慌忙上前半步,跪在燕决明身侧,朝着主位上的兄弟俩磕头行礼。
“臣叩见太子殿下,宁王殿下。”
太子微微低下头,望向萧时安的眸光中带着一丝温柔,低语道:“如今气可消了?”
萧时安低下头,极力掩饰微红的眼眶,心底的惶恐不安尽数敛去,在看见他大哥的那一瞬,他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没想到他大哥是来替他出气的。
“大哥,可以了,这毕竟是大哥的外祖家。”萧时安胡乱揉了揉脸,朝太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见弟弟重新展露笑颜,太子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对跪在地上的几个燕家人道:“都起来吧!”
“大舅舅?”太子下意识喊出这三个字,心底却忍不住冷笑一声,这就是他的好舅舅,竟拿他来逼迫自己的弟弟。
“我会与父皇商议,暂停你的一切职务,至于侯爵之位,待我与父皇商议过后,再决定由谁继承。”
刚站直身子的燕昭远,骤然听到这个噩耗,身子猛地一晃,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他都已经给宁王跪下了,为何还要褫夺他的爵位?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若我的爵位无缘无故被褫夺,朝野上下会如何看待您?此事一旦宣扬出去,您又该怎么办?”燕昭远神色惊慌,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急急忙忙开口劝阻。
太子冷笑:“舅舅如今是不是劝得有些晚了?此事不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吗?小四因为此事,险些被人赶出京城,如今你劝我不要声张?”
“舅舅究竟是在意孤的名声?还是你的爵位?”
太子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落在燕昭远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得不低下头来。
太子扭头望向燕决明,声音温和了几分:“决明,燕家的事务暂由你掌管,看好我这三个舅舅,如无必要,不许他们外出,待我与父皇商议过后,再行处置。”
燕决明当即躬身行礼,“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太子微微颔首,不顾其他几个舅舅不满的声音,领着萧时安径直离开了厅堂。
从燕府出来,兄弟俩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萧时安乖巧的坐在太子身旁,余光瞥过桌案上的核桃,连忙拿起小锤,叮叮哐哐砸起核桃来。
“想吃让下面人动手,别砸到自己了。”太子听到动作,微微蹙眉。
萧时安不语,只是一味地砸着核桃,不一会儿,便剥了一小碟出来,巴巴递到太子面前。
“大哥不要生气,今儿都是我不好,私自跑到燕府去闹,还害得大哥与舅舅们生分了,这是给大哥赔罪的。”
萧时安说着,捏起一小块核桃仁,凑到太子唇边,“大哥尝尝我剥的核桃,今儿大哥给我出气,我真的真的很高兴,不过这事还是不要让父皇知道为好,父皇这人多小气,万一把燕家爵位收回了怎么办?大哥岂不是没有一个有力的外戚?”
太子张口吃下核桃仁,果仁带着淡淡的清甘,回味后带着一丝微苦。听罢弟弟这番话,他心头骤然一软,既欣喜弟弟时刻惦记着自己,却又掺杂着一层沉甸甸的愧疚。
在外人看来,燕家所作所为,都和他这个太子脱不开关系。而他的弟弟得知真相后,却不曾怀疑他半分,独自出面处理,还为了护他的名声,被人逼迫至此。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大哥怎能置之不理?”太子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眼底带着满满的怜惜。
萧时安挺起胸膛,瞬间满血复活:“有大哥这句话就足够了,本来我去燕家也不是为了这事,而是燕侯爷蠢招频出,我担心他会牵连到大哥,才想着给燕家换一个当家人。”
“我都想好了,让燕侯爷对外称重病缠身,弥留之际写下一份奏折,言明其子担不起重任,推荐明哥儿继承侯位,等明哥儿继承爵位之后,祖宗显灵,燕侯爷瞬间不治而愈。”
萧时安说完,做出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模仿燕昭远祭拜祖宗。
太子被萧时安一连串的小动作,搞得哭笑不得,弟弟很聪明,想法也十分不错,但实现的几率不大。
“父皇不会同意三房的人继承爵位,这有悖嫡长子继承制。”太子又无奈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萧时安面露难色,不过转瞬,他又忽然想通了此事。
“父皇立大哥为太子,除去大哥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外,大哥亦是父皇的嫡长子,若是大哥外祖家的爵位被三房继承,那岂不是破了这个制度,告诉天下人,大哥的位置谁都能坐?”
“燕昭远!你真是好命!”萧时安咬牙道,“等我大哥继位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太子无奈:“小四,谨言慎行!此事我会与父皇商议的,最多只能由世子继承爵位。”
“不行!”萧时安扑上去捂住太子的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不能告诉父皇,万一因为此事父皇对大哥不满怎么办?反正南疆国使团已经被关进大牢,栽赃到他们身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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