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小宝到底是谁的孩子?
周培方几乎是受尽了所有的刑罚,像是一滩烂泥一样从行刑架上被衙役扒下来。
又是迎头浇上了几盆盐水,叫他撕心裂肺地嘶吼了几声,骤然醒了过来。
眼下的周培方奄奄一息,只剩下半口气,看着就是快不行了。
裴执玉叫狱卒将人参含在他的舌下,现在才要他坦白从前的一切。
周培方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了一回,什么都不敢隐瞒了,他抖着嘴唇,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就是江南的那位林大人,他早就跟我说了,说有一个贵人过来巡查,那是天大的贵人,他说时芙姿容甚美,在京城都难得一见……他要我的妻子去好好准备一番,招待贵人。”
空气好似有些冷,时芙安静地站在牢房门口,紧紧咬住了唇瓣。
“等事情办妥了,林大人便会为我提供便利,助我升迁,会让我有机会带着我的妻一同前往京城。”
“我起初是不同意的,我是一个读书人,我靠着我自己的才华,赢了那样多的世家贵族、王公子弟,才到了今天的这个地步,我中状元那日,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扯了花布十里相送,鞭炮齐鸣,锣鼓震天响啊,我周培方光宗耀祖!怎么能叫我做这样的事情呢?”
“可是……可是若我不答应,我便永远要受人摆布,遭人排挤……”
周培方断断续续地说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眼泪往从他的眼角淌下来,竟是连声音都变大了几分:
“我没有钱,我没有地位,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判一个案子都不能秉公处理,不能顺遂我的心意,眼见苦主受了委屈,在公堂上撞了柱子,我的心真的很苦啊!”
“他们从前叫我清官,好官,说我是他们的青天大老爷,可那一回全家老小五口人的尸体摆在我的面前,唯一的寡妇触柱而亡,鲜血溅上我头顶的那块正大光明的牌匾,可我却要将歹徒全须全尾地放走……”
“回家那天,我坐在轿子上,乡亲们就像是潮水一样簇拥了我,他们骂我贪官、狗官,我回到家一看,家里早就被泼了牛粪,芙娘躺在我的怀里哭,他们却叫我全家不得好死,永坠阿鼻……”
裴执玉冷漠地打断了他的回忆:“所以呢?”
周培方的脸忽然痛苦地扭曲了起来:“那一刹那,我就打算答应了,我想着只办这一次,只有这一次……等我们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所以那一日,我记得很清楚,十一月十五,她的生日,我亲手为她熬了羹汤,在汤里放了十足的媚药,药性很烈,保证她事后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不愧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记忆里比那个目不识丁的衙役好上太多了,竟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一字不落。
“那是我第一回下厨,时芙很惊喜,也很感动,她手舞足蹈的说哪里会有当官的夫君为妻洗手作羹汤呢?她说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于是她乖乖地坐在桌前,一边看着我,一边将所有的汤都喝了下去,喝了个精光。”
“她说那碗汤是甜的,很甜很甜,从前她都舍不得加糖,是第一次喝到了这样甜的汤,很好喝。我说芙娘,我们生个孩子吧,她红着脸点了点头,说好。她说她父母双亡,说她只有我了,所以她一直想要有一个孩子,想要在她生日这天,有一个冰雪可爱、聪明伶俐的孩子。”
裴执玉骤然一顿。
周培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说了,偌大的刑房骤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呜咽。
裴执玉急切的迈步出了牢房,瞧见的便是时芙苍白的脸色。
她的唇瓣早已被她咬出了鲜血,淋漓的鲜血往下淌着,叫她的那张脸悲哀得不成样子。
她缓慢抬头看着他,等望进了他那双眼睛里,呜咽声不可控制的大了。
眼见着女人的身子微微一晃,裴执玉也不顾得自己浑身的血污,即刻便上前揽住了她。
感受着结实而坚硬的怀抱,时芙的身子彻底地软了下去,她瘫倒在他的怀里,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她浑身颤抖着,迈进了他的胸膛里,眼泪从她的眼角淌了下来,只听她一声声地喊着:“殿下……殿下……”
女人颤抖的声音里含着无数的委屈。
喉间泛起一丝甜腻,时至今日,时芙仍旧记得那碗汤羹的味道,那是她的生日,甜羹很甜,甜得发苦,却甜到了她的心里。
她喜欢吃甜,可为了省钱,平日里时一点糖都不舍得放的,都留给了他们父子俩。
尽管那时的日子很难,尽管家里莫名其妙被人泼了牛粪,可时芙那时候却很天真,天真地觉得这样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甚至她的夫君亲手给她做了羹汤,甚至他满心欢喜地说想要一个孩子。
可时芙万万没有想到,周培方竟是在那碗汤羹里放了媚药。
看着她一口一口咽下那碗甜得发苦的汤羹时,心里盘算着的,竟是将她送出去,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榻上。
无论怎样的心理准备,都不及此刻的冲击,叫她觉得好苦。
好苦。
凉意是从足尖泛起的,叫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发着麻。
她只觉得天地好似在一瞬间崩塌了,她的五脏六腑都在搅,搅得她几乎是要呕了出来。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凄厉又哀怨,好似杜鹃啼血一般,响彻了整个牢房。
裴执玉紧绷着下颌,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叫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他紧紧揽住了怀中的女人,然后一遍一遍地对她说:“我在,芙儿,我在……”
颤抖着指尖擦去女人眼角涟涟的泪,他对她说:“一切都过去了,今后一切有我。”
时芙啜泣着抬了头,瞧见男人面上显而易见的担忧,是她从未见过的那样。
她眼睫轻颤着拂过他紧皱的眉心,忽然便晕了过去。
“芙儿!芙儿!”
裴执玉呼吸一窒,他叫了她两声,可怀里的女人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男人的眉毛骤然一拧:“太医!快去叫太医啊!”
等御医急急赶来,诊断了时芙的身子,证明她不过是一时伤心过度,才晕了过去,裴执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人安置在了天牢外头的偏殿,派了两个侍卫守着,自己才又去了天牢,亲自审问周培方。
周培方吐出了很多东西,却还有至关重要的东西没有说——
小宝到底是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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