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风语者们的到来
林安站在泊位区的观察窗前,和那只大眼珠子对瞪了好几秒。
那是一颗直径超过八米的晶状眼球,通体呈深蓝色,内部的晶状结构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它贴在星港外围防护罩的外壁上,周围的金属框架被挤压得嘎吱作响。
小蓝。
一个多月不见,这家伙又胖了一圈。
它的身体挤在泊位区外壁和防护罩之间的缝隙里,那段缝隙的设计冗余大概只有几百米宽,星神兽幼崽的体型却早就不止一千二百米了。
林安目测了一下,它的尾鳍从泊位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中间的部分被卡在两根支撑梁之间,尾巴尖还在梁柱外面百无聊赖地甩来甩去。
防护罩上弹出了一连串黄色的警告框,那是星港安全系统在提示“外部压力超出设计阈值”。
小蓝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根本没看懂那些警告框是什么意思,又用脑袋蹭了蹭防护罩,试图挤进来,防护罩表面被蹭出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
“别蹭了别蹭了!”林安下意识伸手比划了一下,“那玩意儿蹭破了咱俩都得吸出去!”
小蓝当然听不见。
真空里没有空气,防护罩又是隔音的。
它只是看到林安站在窗户里面比划,以为林安在跟它打招呼,尾巴甩得更欢了,甩得泊位区外壁的支撑梁都跟着嗡嗡响。
林安:“......”
“我也不是故意把你扔下的。”他下意识地开口解释,虽然知道小蓝听不见,“亚伦星系那边事出突然,我舰船又在升级,带着你没地方放。”
小蓝没动。
“而且你看。”林安比划了一下,“你这么大个,我舰船里塞不下啊。”
林安说的是实话。
虽然他的战列舰现在一万多米长,小蓝现在的体型是一千多米,按道理讲,塞是塞得下的,只是塞进去之后战列舰就别想干别的了。
但小蓝听不懂这些。
它只知道林安把它扔在这里一个多月,中间连个消息都没有。
林安看着防护罩外面蜷成一团的大鱼,叹了口气。
“格洛丽亚,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它先回去?牧场区那边应该还有粮食,你去通知后勤部门投喂一批,看能不能把它引回去。”
“指令已发送。”格洛丽亚停了一下,“管理者,后勤部门回复,小蓝今天早晨已经进食完毕,常规投喂对它的吸引力暂时降低了。”
“......那用特殊投喂呢?加量?加品种?”
“后勤部门建议加投一批高营养密度的精饲料,但需要时间调配,预计两个小时后可准备完毕。”
两个小时,小蓝在防护罩外面卡两个小时,星港的结构工程师大概会疯。
“管理者。”格洛丽亚忽然开口,“检测到小蓝体表的能量读数正在变化。”
林安偏头:“嗯?”
“灵能,小蓝正在释放大量虚境灵能,来源是它体表的鳞状甲壳,释放方式与之前使用亚空间穿梭时的能量模式类似,但频率更低,持续时间更长。”
林安一愣,转头看向窗外。小蓝的身体表面正在泛起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光晕,那些鳞甲之间的缝隙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鳍,整条鱼身上流动着某种类似呼吸的韵律。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小蓝的体型开始缩小。
那是肉眼可见的变化,它的尾鳍先收了起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折叠进身体里,然后是两侧的胸鳍,接着是整个躯干。
那些鳞甲一片片向内收拢、重叠、压缩。
小蓝的身体从一公里长缩到了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缩小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大概不到一百米的体型上。
“什么情况?”林安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管理者,小蓝的体型缩小到了原有比例的不到十分之一,当前体长约九十四米。”
格洛丽亚的数据流快速闪烁。
“同时,它的体表能量读数在收缩过程中不降反升,灵能场强度达到了此前的十七倍。”
“缩小之后能量反而更强了?”
“是的,根据从系统积分商城检索到的,有关于星神兽的资料中得知,这种现象与资料记载的幽龙类星神兽天赋吻合。”
“幽龙能够在亚空间、超空间和虚境之间自由行动,其身体结构本质上是跨维度的,所以在现实宇宙中呈现的体积只是一种投影,并非它真正的体型上限。”
“当它主动收缩投影体积时,灵能密度会被压缩到更小的空间内,体表防御和机动性反而会提升。”
林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段话,就看到小蓝用缩小后的身体在防护罩外面欢快地游了一圈。
一条不到一百米长的深蓝色小鱼,在星港泊位区外壁和防护罩之间的缝隙里灵活地穿梭着,那点缝隙对它的新体型来说跟广场一样宽敞。
它游了两圈,忽然停了下来,晶状眼眸盯着防护罩看了一眼。
然后它直接穿了过去。
林安瞳孔一缩。
小蓝的身体穿过防护罩的时候,那层淡蓝色的能量光膜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仿佛它穿过的根本不是一个物理屏障,而是一层空气。
小蓝穿过防护罩,穿过泊位区的外壁,穿过走廊的隔断墙,一路畅通无阻,好像那些合金板材在它面前根本不存在,然后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了林安身边。
它在林安面前悬停下来,不到一百米的身体在走廊里显得有些挤,尾巴卷在身后,脑袋凑到林安面前,那颗缩小版的晶状眼珠子大概有篮球大小,近距离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它用脑袋蹭了蹭林安的胸口。
林安整个人被蹭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它的头。
触感是凉的,滑的,鳞甲表面有一层很细腻的纹理,摸上去有点像某种打磨过的矿石,但带着生命特有的温度和弹性。
“你能穿过墙?”林安低头看着这条小鱼。
小蓝歪了歪脑袋,听不懂。
“格洛丽亚。”林安抬起头,“你刚才说幽龙是跨维度生命,它的现实投影可以无视物理障碍?”
“是的。根据目前的观察数据,小蓝的身体在现实宇宙中并不完全受三维空间规则的约束,其跨维度本质使得它在收缩体积后能够穿透常规物质结构。”
“这种穿透能力应该与它在亚空间和虚境之间的穿梭天赋同源。”
格洛丽亚快速补充道。
林安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身边的小蓝,这条不到一百米的鱼正用脑袋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尾巴在走廊里卷成一个半圈,把路过的一个企业员工直接圈在了里面。
那个倒霉的年轻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
“行了行了,放开人家。”林安拍了拍小蓝的脑袋,“你先跟我回舰船上去。”
小蓝松开尾巴,那个企业员工撒腿就跑,跑出老远才停下来回头看。
“格洛丽亚,一百米的体型,我们战列舰装得下吗?”
“管理者,太初帝庭卫戍级战列舰的机库区容量足以容纳一艘百米级别的飞行器。如果将小蓝安置在机库区,不会影响舰船的正常运作。”
格洛丽亚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考虑到小蓝在收缩体积后的灵能强度不降反升,如果它能够随舰行动,在战斗中或许能发挥超出预期的作用。”
林安想了想,低头看着小蓝:“以后跟我一起走?别在星港外面堵门了。”
小蓝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尾巴立刻甩了起来,整条鱼在走廊里兴奋地转了两圈,差点把旁边一个货架撞翻。
“不过先说好,在舰船里不许乱穿墙,不许到处乱钻。有事找你的时候你再过来,没事就在机库里待着。我会时不时的让你出去放放风的。”
小蓝又甩了一下尾巴,态度看上去还算诚恳,林安估计它也没完全听懂,但至少“跟我走”这三个字应该是明白了。
他带着小蓝往战列舰的方向走,格洛丽亚在前面引路,同时把消息同步给了舰船上的其他人。
爱娜的回复来得最快。
【你带回来了个啥?】
【小蓝,它缩小了,现在能上船了。】
爱娜那边沉默了几秒。
【......行吧,机库归它了,但让它别往设备舱钻,我那堆仪器经不起它折腾。】
伊芙的回复温和得多。
【主人,需要我准备一些适合星神兽食用的食物放在机库里吗?】
【好,以后小蓝的投喂就交给你了。】
林安直接拍板。
拉拉蒂丝的回复过了好一会儿才到,语气有些微妙。
【林安,正好,我这边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天穹号那边传来消息了,你先忙完小蓝的事,回舰桥我们再细说。】
西尔维娅紧跟着补了一条。
【林安大人!天穹号要退役了!太棒了......不对,拉拉蒂丝大人可能不太高兴,你回来的时候哄哄她!】
拉拉蒂丝。
【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
【我什么都没说!】
林安挑了挑眉。
天穹号退役了,他其实不算意外。
那艘无畏舰在卡兰星系那一仗就被虫群偷袭了引擎区,之后虽然做了临时修复,但老舰船跑了八百多年,各种系统老化严重,拉到塔尔星系的联邦船坞里大修了一次也只能勉强维持运转。
现在正式退役,从现实角度来说完全不奇怪。
但对拉拉蒂丝和天穹号上的风语者来说,天穹号就是她们家。
船没了,家就没了。
他加快脚步往战列舰的泊位区走,小蓝跟在后面,不到一百米的身体在走廊里轻松穿行,偶尔好奇地凑到墙边,脑袋直接穿过墙壁。
从另一边探出去看看,然后缩回来。
林安就当没看见。
回到战列舰上的时候,舰桥里已经挺热闹了,爱娜看到林安走进来抬了抬下巴,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跟在后面的小蓝身上。
“还真变小了。”
爱娜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悬浮在走廊入口的小蓝转了一圈。
小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凑过去用脑袋蹭了一下爱娜的手臂,把爱娜蹭得往后仰了一下。
“嘿,别套近乎,上次你在我设备舱外面拍尾巴震得我仪器全跳闸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小蓝装没听懂。
拉拉蒂丝站在舰桥侧面的观察窗前,浅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表情看上去还算平静,但林安跟她待了这么久,一眼就能看出她现在颇为忧虑。
反而是西尔维娅站在她旁边,一副高兴的模样。
“拉拉蒂丝。”林安走过去,“西尔维娅说天穹号退役了?”
拉拉蒂丝轻轻点了点头:“联邦船坞那边昨天出了正式报告,天穹号的主引擎核心在卡兰那一仗之后就存在结构性损伤,船坞的工程团队说没有修复的可能,即便强行更换主引擎,舰体框架的应力裂纹也无法根治,继续服役会有解体风险。”
“她们现在人在哪?”
“在联邦的船坞基地等着。”
拉拉蒂丝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安听出了底下的那一丝不安。
“天穹号上的族人们暂时被安置在船坞基地的临时居住区,联邦说可以给她们安排新的舰船,但短时间凑不出适合风语者操作的型号。”
“所以?”
拉拉蒂丝抬起头来,浅绿色的眼眸看着他:“所以,我来问问你,我们可以暂时收留她们吗?”
林安还没开口,旁边的西尔维娅已经忍不住了,小姑娘一步跳过来:“林安大人!天穹号上一共一百七十四名风语者!大部分是战斗人员,少部分是工程和后勤岗位!她们都很能干的!而且这是拉拉蒂丝大人的族人,你肯定不能不管的对吧?”
“西尔维娅。”拉拉蒂丝轻轻拉了她一下。
“我这不是怕林安大人犹豫嘛。”西尔维娅小声嘟囔。
林安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西尔维娅的脑袋,然后看向拉拉蒂丝:“一百多个人而已,我这一万米长的船,空着几万个舱室,装一百多个人绰绰有余。你让她们过来吧。”
拉拉蒂丝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但很快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她们来了之后你可能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风语者从诞生起就生活在方舟母舰上,那是一种......集体生活。天穹号上的舱室虽然不小,但走廊里永远有人,食堂里永远有人说话,母树区的共鸣室里永远有族人在一起冥想。”
“等她们过来之后,我们的战列舰上可能会变得有些吵闹。”
林安想了想,战列舰上现在就住着七个人加一条鱼,走廊里经常大半天碰不到一个活人,安静得能听见循环系统的嗡鸣。
一百多个风语者往里面一塞,那氛围确实是两个极端。
“没事。”他摆了摆手,“热闹点也挺好。”
这话说完不到两个小时,林安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热闹。
天穹号的一百七十四名风语者抵达战列舰的时候,整艘船的走廊在一瞬间从针落可闻,变成了到处都有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风语者们的行李不多,但每个人搬进来都要拉着同伴聊两句。
找房间的时候还要互相串门,确认谁住谁隔壁。
西尔维娅全程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给族人们带路,偶尔停下来跟这个抱一下、跟那个叽叽喳喳说几句,活像过节。
拉拉蒂丝站在舰桥入口处,看着走廊里熙熙攘攘的族人们,浅绿色的眼眸里那点不安终于退下去了。
林安靠在舰桥门框上,看着走廊里那些银绿色、浅绿色、灰绿色长发的风语者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几个年轻的风语者经过林安面前的时候还好奇地打量了他好几眼,小声议论着什么。
“林安大人。”
一个圆脸的风语者少女从人群中探出脑袋,手里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行李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谢谢您收留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旁边另一个风语者跟着补充:“没错,我们会像尊敬拉拉蒂丝大人一样尊敬你的。”
林安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拉拉蒂丝,那位前族长正假装在看终端面板,耳朵尖却泛起了一层很淡的绯色。
“行了,都别客气了。”林安收回目光,朝走廊里那些风语者挥了挥手,“房间随便挑,除了舰桥和几个私人舱室别进去,其他空舱室都是你们的。食堂在走廊尽头,伊芙已经在准备晚饭了,今天人多,大家先挤一挤,明天我带你们熟悉舰船布局和岗位分配。”
走廊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应声,然后被热闹的叽叽喳喳声盖过去了。
林安退回舰桥里,一屁股坐在舰长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格洛丽亚。”他偏头看向辅助控制位上安安静静坐着的小机娘,“统计一下当前舰船上的人数。”
“统计完成。当前舰船总人数为一百八十二人,其中管理者一人,实械体三人,风语者一百七十七人,另有星神兽幼崽一只。各舱室居住分配已完成,机库区已为小蓝划定专属活动区域,食堂和供水系统的当前负载率正常。”
“一百八十二个人。”林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靠在椅背上,“这船总算有点人气了。”
格洛丽亚的机械兽耳微微动了一下,青绿色的眼眸望着他,语气平静:“管理者,人多意味着后勤压力增加。按照当前舰船的物资储备和后勤系统配置,一百八十二人的日常消耗会显著提升物资周转频率,建议定期检查后勤系统的负载数据。”
“嗯,后勤的事就交给你和伊芙盯着了。”
“指令收到。”
林安正要闭眼歇一会儿,爱娜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罐饮料,一罐递给他。
“一百多个风语者。”她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幸灾乐祸,“拉拉蒂丝自己就够好看了,她那些族人一个个也都是同款,你的腰子坚持得住吗,要不换成钛合金的吧?”
林安接过饮料,一脸无奈:“我是那种人吗?”
爱娜没说话,就那么斜着眼睛看他。
“......行吧。”林安低头喝了口饮料,“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爱娜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他至少诚实。
就在这时候,舰桥的通讯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来自亚伦星系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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