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濒临沦陷
白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倒霉。
她本来是去卡兰星系的贸易站处理一批积压的物资订单，计划在卡兰待两天，然后她就会去塔尔星系，让那支异域文明的舰队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应该合作的对象。
计划很好。
但虫群来了。
白璃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夜里，卡兰星系外围的预警雷达突然亮起一片刺目的深红色，卡兰人的舰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在星系外围摆开了防御阵型。
然后它们就没了。
第一波虫群的规模是两百万只，卡兰人的三艘二级巡洋舰被噬星者的光束贯穿，两艘当场解体，一艘重创后撤。
驱逐舰编队在虫群的冲击下被打散，护卫舰和星际战机如同飞蛾扑火，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被吞噬殆尽。
卡兰人甚至没来得及打完一半的弹药储备。
第三天，虫群突破了卡兰星系的外围防御圈。
第五天，卡兰舰队残余的舰船在母星轨道外围进行最后的抵抗，他们用太空雷场和轨道防御平台配合星际战机的自杀式冲锋，勉强阻滞了虫群的推进速度，但代价是惨烈的，超过七千艘舰船在这半天内被击毁。
第九天，卡兰主星的第一道轨道防线被突破，虫群开始降落在母星的地表，那些暗红色的甲壳生物从大气层外冲入，在云层中摩擦出刺目的火光，如同一颗颗燃烧的陨石砸向地表。
卡兰人的地面防御部队在城市外围建立了临时防线，用高射炮和地对空导弹拦截虫群登陆部队，但那些虫群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越杀越多。
当天，卡兰议会在“潮汐之心”地下掩体中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白璃作为企业代表被邀请列席，她坐在议会大厅的观察席上，听着卡兰议员们用颤抖的声音汇报战损和伤亡数字，听着外面通讯频道中不断传来的求援信号和死亡通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卡兰文明完了。
在失去了制空权的情况下，卡兰人的防线每分每秒都在丢失，最多一个星期，卡兰文明就会成为被虫群灭绝的诸多文明中的一个。
而她本该在几天前就搭乘企业的运输船离开卡兰星系，但虫群入侵的第一天，卡兰星系外围的几个超空间站点就切断了航道。
她的运输船在试图脱离星系时被虫群拦截，运输船只能紧急迫降在卡兰母星的地表。
第十天，虫群开始对地表进行轨道轰炸。
卡兰人用尽了最后的底牌，启动了位于母星地下的热核武器阵列，将超过两百枚百万吨级的聚变弹投向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热核爆炸的闪光在卡兰母星的夜空亮起，如同人造的太阳，那些爆炸确实清空了几个着陆区域的虫群，但虫群的规模太大了，那些损失在总数量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十二天。
也就是今天。
卡兰母星的大气层已经被虫群突破，数以百万计的虫群正在从各个方向登陆。
它们从云层中降落，从海洋中涌现，从城市的废墟中爬出。
卡兰人的地面防线在持续的冲击下已经退守到了最后几座主要城市的近郊，而虫群的先锋已经攻入了其中一座城市的中心区。
“潮汐之心”避难所的议会大厅里，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闪烁灯光在穹顶下交替明灭。
卡兰议会的议员们已经不再汇报战损了，因为战损已经失去了意义。
短短十二天，卡兰文明失去了超过九成的舰船和过半的城市。
他们现在只能讨论一件事——撤退。
“我们必须启动火种计划！”
一名年长的议员站起来，额头上的触角在剧烈颤抖。
“将所有还活着的平民送入地下掩体，用最后的能源维持维生系统，等待援军抵达！”
“援军？”
另一名议员的声音绝望无力。
“这么多天过去了，哪个文明派来了一艘船？企业说会协调，协调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周围的文明呢？那些平时从我们这里买粮食买矿产的文明呢？谁来了？”
议会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观察席的方向传来。
“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所有卡兰议员都转过头去，看着那个白发的狐族女性。
白璃从观察席上站起来，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
她的表情平静，声音平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动摇。
“我已经联系了企业总部，总部已经下令调动周边所有可用的舰船前来支援，这里是企业贸易的中转站，无论是企业还是周围的其他文明，都不会放弃这里，因为这意味着彻底失去企业的贸易补给。”
白璃说的是实话，企业确实下令了，联邦确实收到了通报，但白璃很清楚，这些话说出来只是为了稳住人心，以卡兰人现在的处境，别说那些援军还在路上，就算明天就来援军，他们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都是个问题。
但她不能这么说。
作为一个高级专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她被困在卡兰星系，通讯受到虫群干扰，物资极度匮乏，周围没有一个能够并肩作战的盟友，而虫群的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如果她在卡兰人面前露出任何一丝慌乱，这座避难所上仅剩的秩序就会瞬间崩塌。
所以她维持着微笑，维持着从容，维持着那种她花了两百年才练出来的，可以让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看不出破绽的表情。
“各位，我理解你们的焦虑。”白璃走到议会大厅的中央，“但请相信我，企业不会放弃卡兰文明，我们不会坐视一个忠诚的贸易伙伴被虫群吞噬。援军已经在路上，你们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坚持，坚持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刻。”
卡兰议员们面面相觑，有人脸上依旧惶恐，有人依然面色凝重，但没有人再提出质疑。
白璃在企业中的身份让他们本能地选择相信她，即使她说的那些话，连她自己都不完全相信。
会议结束后，白璃独自走到避难所的观察窗前。
窗外是卡兰母星的天空，这颗蓝绿色的行星此刻被一层暗红色的阴影所笼罩，那是虫群的登陆舰队在轨道上形成的遮罩。
大气层内的闪光此起彼伏，那是热核武器爆炸的光芒，也是地面防御部队最后的抵抗。
白璃看着那些光芒，沉默了很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卡兰文明的状况。
卡兰舰队的战斗力本来就弱，面对虫群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企业的支援舰队就算调动得再快，从最近的节点赶到卡兰星系也需要两周以上的时间。
联邦舰队倒是离得近，但塔尔星系自身也在虫群的威胁之下，他们能分出多少舰船来支援卡兰？
答案是，不会太多。
唯一能指望的，是周围那些中小文明的联合舰队。
但那些文明平时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卡兰文明跟他们既没有军事同盟，也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会不会冒着被虫群覆灭的风险来救援卡兰？
毕竟这不是几万只虫群，而是密密麻麻，几乎已经遍布整个星系的虫群。
她忽然想起澜汐。
想起那个黑发的狐娘，那个从进入企业的第一天起就处处跟她作对的女人。
澜汐手里有着一个强大的异域文明，那个叫人类联合的势力拥有一艘三级战列舰，还有五万艘战斗舰船。
如果澜汐愿意出手，人类联合的舰队抵达卡兰星系的时间，会比企业主力舰队要快得多。
但白璃随即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澜汐凭什么帮她？她们斗了这么多年，澜汐巴不得看她出丑，她甚至能想象澜汐得知她被围困在卡兰星系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笑容。
就在这时，避难所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警报声骤然拔高，整个避难所的结构都在吱嘎作响，灯光在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白璃脚下的地面猛地倾斜了一下，她本能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控制台，但金属面板在她的指尖滑过，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她的肩膀撞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尾巴被压在自己的身下，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侧。
避难所的震动还在持续，远处的观察窗外，赤红色的火光从天而降，这是他们避难所所在的城市，也遭到了虫群的突袭。
白璃趴在地板上，抬起头来。
她的额角蹭破了一小块皮，几缕白色的碎发被鲜血粘在脸颊上，身上的企业制服在地板摩擦中沾满了灰尘，尾巴狼狈地摊在身后。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哪怕是企业最艰难的训练期，哪怕是被派到最危险的星域执行任务，她都没有像此刻这样。
“白璃专员，您没事吧？”几名企业的安保人员冲过来，伸手想要扶她。
“没事。”白璃推开他们的手，自己撑着控制台的边缘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平稳，但咬紧的牙关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这大概是她两百年来最丢人的时刻。
就在这时，她的通讯器亮了。
白璃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通讯请求——澜汐。】
白璃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整整三秒，指尖在通讯键上悬停着，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知道澜汐迟早会知道她在卡兰星系的事，但她没想到澜汐会在这个时候联系她。
白璃咬了咬牙，按下了接听键。
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展开，澜汐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棕黑色的长发被束成低马尾，深灰色的OL制服一如既往地合身，三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当澜汐看到白璃此刻的模样时，她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毫不留情。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白璃专员吗？”澜汐的声音甜得发腻，“怎么这么狼狈？头发这么乱，衣服这么脏，脸上还有血，堂堂企业高级专员，居然也有趴在地上的时候？”
白璃的耳朵猛地压平了。
“澜汐，你要是专门来嘲笑我的，那你可以挂了。”
她咬着牙。
“我没时间陪你玩。”
“别急着挂。”澜汐收起了笑容，但琥珀色的眼眸中依然带着一种愉悦的笑意，“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白璃的耳朵微微竖起。
“人类联合的舰队已经出发了。”澜汐说，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他们的监管人林安亲自带队，二十余艘四级舰船，一艘三级战列舰，预计将在几个小时内抵达卡兰星系的外围。”
白璃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澜汐的尾巴愉快地摆动着，“人类联合的舰队正在赶来。”
白璃盯着澜汐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分辨出真假，但澜汐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帮我？”白璃的声音低了下来。
“帮你？”澜汐嗤笑了一声，“白璃，你想多了，我巴不得你死在这。不过卡兰星系是企业物资通向塔尔星系的中转站，卡兰星系沦陷了，对我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如果你死在这，我就没有机会堂堂正正地击败你了。”
她的语气认真。
“记住，你欠我一次，等你回来之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失败。”
“所以，别死了。”
通讯挂断。
全息投影消失在空间中，白璃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白的投影区域，沉默了很久。
避难所的震动还在持续，警报声依然刺耳，外面虫群降落的光芒还在闪烁，但白璃此刻感受到的震动，不仅仅来自避难所的结构，还来自她自己的心跳。
她转身看向观察窗，视线穿过卡兰母星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天空，望向外层轨道的方向。
......
而在卡兰星系的重力井边缘。
星门的出口处，空间扭曲的波纹正在扩散。
最先从星门中浮现的，是一艘银灰色的战列舰。
它从幽蓝色的光幕中缓缓驶出，舰体表面密集的武器挂点在恒星光芒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那些四级舰船以整齐的菱形阵列依次脱离星门，引擎的尾焰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蓝色的光带。
林安坐在战列舰的舰长座上，看着雷达屏幕上那片被红色光点填满的卡兰星系，嘴角微微勾起。
“格洛丽亚，扫描卡兰星系虫群分布。”
“扫描完成。当前卡兰星系内虫群总数约三千八百万只，其中五级虫群主宰信号约五百五十只，四级虫群领主信号超过一万五千只，并且检查到亚空间中存在超过五只噬星者盘踞。”
“卡兰主星地表已被虫群突破，母星轨道上有少量残余舰船信号，正在与虫群进行抵抗。”
林安从舰长座上站起来，走到全景观察窗前。
那片深红色的虫群信号在星图上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正在蔓延的血色潮水。
而在这片潮水的深处，卡兰主星如同一颗被阴影吞噬的蓝绿色宝石，在虫群的包围中顽强地维持着最后的光芒。
“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啊。”
虽然林安知道虫群的数量会在他们抵达之前不断膨胀，却没有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膨胀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并不奇怪。
在以光年为尺度的宇宙空间当中，就算是通讯也是有延迟的。
从卡兰星系到企业位于卡兰星系周围的分部，再到企业做出决策，将消息传达到联邦，每次通讯都会有一定的延迟。
他们得到消息才一个星期。
但虫群入侵卡兰星系的时间，可能已经超过十天甚至半个月了。
三千多万只虫群，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林安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不由勾起了一丝嗜战的弧度。
“全员准备。”
林安的声音在舰队的公共频道中响起。
“全速前往卡兰主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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