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逆流
这段时间，联邦防线周围并不是没有出现虫群。
相反。
不仅出现了，而且频率还很高。
但大多都是小股的虫群，数量在十几到二十几只之间。
老实说，林安赶路都嫌麻烦。
虽然舰船已经安装了亚空间引擎，可以随时在星系间跃迁，并且飞船能够以亚光速飞行，但想要跨越一个天文学单位的距离，还是需要时间的。
而付出的时间成本和收入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林安选择了以逸待劳，等虫群集结起来的时候，才是他出手的时机。
现在，机会来了！
......
而在联邦的右翼防线上，星环文明的舰队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珊瑚站在星环号的舰桥中央，五条腕状结构末端的复眼全部张开，每一只复眼都在追踪着全息星图上那片正在蔓延的红色光海。
那些光点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已经扩大了三倍，如同一片正在涨潮的血色海洋，从右翼防线的正面和两侧同时涌来。
“重新计算虫群数量！”珊瑚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那种圆滑从容。
“前方虫群信号总数已超过六十万，其中三级虫群占比超过一成，四级虫群领主信号超过五百个，虫群主宰信号——至少三只。”
珊瑚的五条腕同时收缩了一下。
三只虫群主宰！
六十万只虫群！
它本来以为联邦分配给它的右翼外侧次级防线只是一个轻松的防御任务，虫群的主力应该由蓝星联邦自己来承担。
但现实是，虫群的第一波主攻方向恰好就冲着它的防区来了。
“指挥官，我们防线左翼方向的第三编队正在遭受虫群的冲击，防线已经被压缩了将近四成，随时都有可能崩溃。”副官的声音传来。
“右翼方向也一样，虫群的猎杀者群正在向我们的驱逐舰阵列发起冲锋，第二驱逐舰编队请求撤退。”
珊瑚的复眼快速转动着。
它知道自己的舰队是什么水平，三万艘舰船听着不少，但其中大多数是一级护卫舰和星际战机，真正具备高强度作战能力的只有那几十艘巡洋舰和二级驱逐舰。
面对六十万只虫群，其中还有三只主宰，它的舰队根本没有守住阵线的可能性。
“立刻向联邦东部舰队和人类联合发出紧急求援。”
珊瑚大声说道。
“同时通知所有编队，全舰队向后方撤退，退出虫群的接触范围，不必保持阵型，所有舰船以最大速度脱离战场！”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星环文明的舰队开始动了。
那些暗蓝色的舰船如同一群被惊动的鱼群，朝着后方四散而去，原本就不够整齐的编队阵型在撤退的过程中彻底崩散，有些舰船甚至为了抢先逃命而互相碰撞。
但珊瑚对此毫不在意。
它带领这支舰队来到塔尔星系，目的只是为了配合白璃完成对澜汐的打压，为了赚取升级舰船的积分，它没有任何为联邦死战的义务。
在星环文明舰队撤退的同时，联邦东部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呼叫声。
阿瑟的副官几乎是跑着冲进指挥中心的。
“将军，星环文明发来紧急通讯，他们挡不住虫群，他们正在撤退。”
阿瑟的面色沉了下来。
“接进来。”
全息投影在指挥中心中央展开，珊瑚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它的五条腕都向两侧张开，姿态中带着一种明显的焦急。
但这种焦急明显是演出来的。
“阿瑟将军，虫群的规模远超预期，我方舰队在之前的交战中已经遭受重大损失，无法继续维持防线。我们正在撤退，请贵部尽快派出支援！”
阿瑟看着投影中那个海星类人。
“珊瑚指挥官，你们的防线是整个右翼外层的关键节点，如果你们撤退，虫群会直接从缺口涌入内层防线，联邦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将会腹背受敌。”
他的语气沉重，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请你们再坚持一段时间，联邦第十六到第二十五舰队已经出发，预计二十分钟内就能抵达战场。”
“二十分钟？”珊瑚的语气拔高了好几度，“阿瑟将军，我们连五分钟都撑不住！三只虫群主宰加上六十万虫群，我的舰队连第一波冲击都挡不下来，你让我们拿什么去坚持？”
它没有等阿瑟回应，便直接切断了通讯。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名联邦参谋猛地拍了一下控制台。
“这群海星人！”
参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们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又是企业支援，又是并肩作战，现在虫群一压上来，居然一个照面就跑！”
“三万艘舰船，连半个小时都没撑住！”另一个参谋也忍不住开口。
“他们倒是跑得干净，可右翼防线整个外层防御区全空了！”
六十万虫群数量看着吓人，但大多都是一、二级虫群，只要星环文明的舰船有序抵抗，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吃下三万艘舰船。
即使面对三只虫群主宰，星环文明那边也还有一艘二级巡洋舰，第二和第五舰队两艘一级战列舰，以及风语者文明的无畏舰。
只要星环文明肯配合，别说申请支援了，硬扛六十万虫群都未必没有胜算。
但是——
阿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全息星图上那片正在迅速变化的光点分布，星环文明的暗蓝色舰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方移动，而它们身后留下的空缺，正被红色的虫群标记迅速填满。
那三只虫群主宰的信号已经进入了原本由星环文明防守的区域，正在向联邦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的防区侧翼迂回。
“将军，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刚刚发来通讯请求。”
阿瑟抬起头。
“接。”
全息投影切换。
联邦第二舰队的舰队司令，一个面容瘦削、鬓角灰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中，他的表情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命令。
“星环文明跑了。”阿瑟的声音很简洁。
“我看到了。”第二舰队司令的回答同样简洁。
“你们现在需要独自面对右翼方向的全部虫群压力，包括三只虫群主宰，在风语者文明的舰队抵达之前，你们必须顶住。”
第二舰队司令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将军，老实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那些外星人。”
他顿了顿。
“外星文明本来就靠不住，虫群压上来的时候，谁会替我们卖命？能保住塔尔星系的，从来就只有我们自己。”
阿瑟没有接话。
“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的舰船加在一起不到五千艘，虫群是我们的上百倍。”
第二舰队司令继续说着，声音依然平稳。
“但我们会顶住的。”
“好。”阿瑟说。
通讯挂断后，指挥中心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所有人都清楚，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在右翼方向面对的是什么，五千艘舰船对阵六十万只虫群，其中还有三只虫群主宰。
在联邦海军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支舰队能在这种力量对比下幸存。
与此同时，联邦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的阵线上，所有的舰船都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那些银灰色的舰体在星空中排成一道横跨数千公里的防线，舰首的炮口全部指向正前方那片正在涌来的深红色潮水。
第二舰队旗舰的舰桥内，通讯频道里传来各编队的确认声。
“第三巡洋舰编队就位。”
“第七护卫舰编队就位。”
“第五舰队第一驱逐舰编队就位。”
舰队司令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控制台边缘，目光穿透全景观察窗，望着远处那片正在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轮廓。
“指挥官，虫群距离我方防线还有十万公里，预计将在三分钟后进入主炮射程。”
“所有舰船，按预定方案接敌。”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不要冒进，不要擅自脱离阵型，保持机动，保持火力覆盖。”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们不需要打赢，我们只需要撑到风语者文明的舰船抵达。”
在这位老将心中，无论人类联合还是星环文明，都是外来人。
但风语者文明不一样。
在过去数百年中，风语者文明已经向他们证明了，他们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可惜。
风语者文明的舰船数量太少了。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连串确认声。
三分钟后，第一波虫群撞上了联邦的防线。
炮火的光芒在星空中亮起，蓝白色的光束与暗红色的虫群甲壳交织在一起，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联邦的舰船在虫群的冲击下开始出现损伤，护盾在酸液和骨刺的攻击下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但那些银灰色的舰船没有后退。
它们守在阵线上，不断的迂回，不断的绕圈，如同钉在星空中的钉子。
但是虫群的数量太多了。
哪怕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的联邦士兵拼命抵抗，依旧有数不清的虫群，绕过他们的防线，要么越过他们，要么转身开始攻击他们没有办法兼顾的腹部。
在太空中，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但很快。
无声的爆炸声在舰队后响起。
联邦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在前进路上布下的太空雷场起到了效果。
阻断了一部分虫群的攻势。
却也激怒了虫群。
一群本来已经越过第二和第五舰队的虫群，开始回头攻击第二和第五舰队。
但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在用生命为后续舰队的抵达拖延时间！
而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光痕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越虚空。
林安的战列舰，正在全速赶来。
第二舰队的旗舰舰桥内，雷达操作员猛地抬起头来。
“指挥官，检测到新的舰船信号，正在从星港方向切入战场！”
第二舰队司令转身看向雷达屏幕，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点正以极高的速度从战场侧翼方向逼近。
那艘舰船的体型并没有比联邦现役的战列舰大多少，它的信号强度在传感器阵列上如同一颗骤然亮起的恒星。
“是人类联合的战列舰。”有人低声说道。
然后，那艘战列舰开火了。
舰首的粒子光矛在进入射程的同一瞬间完成了充能，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银白色光束从炮口中射出，携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动能，精准地命中了虫群阵列最密集的区域。
光束贯穿的那条线上，数千只虫群游荡者、猎杀者和渊噬者在同一瞬间被汽化，暗绿色的体液在真空中炸开成细碎的冰晶，如同在星空中划下了一道死亡的痕迹。
紧接着是副炮阵列。
那些六级伽马射线激光发射器和相位裂解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光束从战列舰的侧翼射出，在虫群阵列中交织成一张覆盖范围极广的交叉火力网。
每一轮齐射都能清空一大片区域，虫群的冲锋阵型在火力的冲击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裂。
然后，是近防系统。
十四门七级光速粒子炮和三百余门五级重型高射炮同时启动，密集的弹幕在战列舰周围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屏障。
那些试图靠近的虫群游荡者在距离舰船数千公里外就被逐一击杀。
连靠近到有效攻击范围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这他妈是什么火力？”
“那艘舰船的主炮一炮就在虫群里清出一条线，从最前排一直贯穿到最后排！”
“三百多门高射炮......三百多门，而且这火力，至少是重型高射炮，一门重型高射炮比我们战列舰上的一百门炮都贵！”
“而且火力最猛的那几门......”
一名军需官看着林安战列舰上宛如光束般的矮小炮口，嘴唇抖了抖。
“那踏马的是企业的光速粒子炮，一门能买下我们一整艘战列舰！”
第二舰队司令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看着那艘银灰色的巨舰从侧翼方向切入虫群阵列，在奔涌的虫群中逆流而上。
那些之前还在冲击联邦防线的虫群在它的火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每一轮齐射都在虫群阵列中清出大片的空白区域。
他想起了阿瑟在会议上的那句话。
“它就是第二颗战争之月。”
现在看来，阿瑟说得太保守了。
战争之月不能移动，只能固定在塔尔星系内充当堡垒。
但这艘战列舰不一样。
它在移动中持续开火，航向不断变化。
那些虫群的阵型在它的火力覆盖下被反复撕扯、打散、碾碎。
它如同一头在虫群中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将那股差点将联邦防线冲垮的暗红色潮水硬生生从中间撕开了一道裂口。
第二舰队司令缓缓吐出一口气。
“通知全舰队。”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配合人类联合的战列舰，向虫群阵列发起反击。”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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