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伤亡与会议
李茂林的头低了下去,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祁阳没有再多说。他转过身,看着刘季。“搜救不能停。消防员的安全也必须得到保障。”
刘季点了点头,然后说:“祁省长,您要不先去管委会休息一下,这边有情况我随时向您汇报——”
“不,我就在这儿等着。”祁阳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刘季没有再劝。他转身去安排搜救和冷却的事。
凌晨三点四十分,二楼的明火终于被压下去了。
老赵带着人从西侧通道摸进去。二楼的仓库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货架塌了大半,锂电池模组烧成了一堆扭曲的金属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里那股氟化氢的酸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手电光照出去,只有灰白色的烟在翻腾。
老赵带着人从仓库西侧摸到东侧,又沿着楼梯间从二楼搜到三楼。三楼车间里也烧得不轻,东侧楼梯口的门框烧变形了,西侧货架倒了一排。
搜救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凌晨四点二十分,老赵从楼里出来,摘下面罩,脸色很难看。他走到刘季面前,声音有些哑。
“刘书记,人找到了。四个,都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和仓库靠近起火点的位置。已经不行了。烧得太厉害,面目看不清,得做DNA比对才能确认身份。”
刘季的腮帮紧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四个?”
“四个。三楼车间夜班报备八十三人,撤出来七十九人,少四个。都在里头了。”
刘季闭了一下眼睛。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四个。
都是三楼车间的工人。从三楼往下跑的时候,倒在了楼梯间和仓库附近。
如果三市联动早启动一个小时,吕州和西城的人早到,火势早控制住,这四个人可能就不会死。
他转过身,走到祁阳面前。声音有些哑。
“祁省长,搜救结束了。死亡四人,受伤十四人,其中重伤两人,轻伤十二人。
四个遇难者都是三楼车间的工人,遗体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和仓库附近找到。烧得太厉害,需要DNA比对确认身份。”
祁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那栋还在冒烟的楼,看了十几秒。
“刘季同志,善后的事,按刚才说的办。遇难者家属,一家一家去。不要打电话,要上门。
受伤的工人,全力救治。DNA比对尽快做,确认身份之后,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他停了一拍,转过身,看着李茂林。李茂林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祁阳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往下压的东西。
“李茂林同志,四个人没了。你拖了一个多小时,吕州和西城的人到了,火可能已经控制住了。这四个人,也许就不会死。”
他停了一拍,“我会向省委要求将你免职。你有什么要说的,明天到会上说。”
李茂林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头低了下去,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祁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他转过身,对着消防指挥车的方向喊了一声。“老赵!”
老赵跑过来,脸上全是灰,面罩挂在脖子上。“祁省长。”
“明火灭了,但锂电池还有复燃和二次爆炸的风险。冷却不能停,水罐车不能撤。你盯着,今晚撤不了。
每半小时轮换一次,面罩不许摘。氟化氢超标,谁摘面罩谁倒下。这个规矩,你给我立死了。”
“明白。”
祁阳转过头,看着刘季、周向上和孙建国。“明天早上九点,经济带管委会开会。
吕州、西城、光州,还有经济带管委会的主要负责人,都必须到场。一个都不能少。我会到。”
三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祁阳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回京州,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吕州。
他在车上靠在后座,闭着眼睛。茂林拖了一个多小时,如果吕州和西城的人提前赶到,火情会更快得到控制。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翻到林东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书记,光州新光耀锂电池火灾,死亡四人,受伤十四人。
事故原因正在调查,分管副市长李茂林指挥不力,我建议免职。
明天早上九点,经济带管委会开会,我主持。具体情况等我回省委向你汇报。”
电话那头林东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沉了一些:“善后工作做好,家属安抚好。李茂林的事,明天常委会上议。”
“好。”
祁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座椅上,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夜色。凌晨四点,天还黑着,但东边的天边已经裂开了一道缝,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
早上九点,经济带管委会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了八个人。祁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资料,但没有看。
他的脸色从走进会议室那一刻起就不对,嘴角绷得很紧,腮帮上的肌肉一道一道地凸着。
刘季坐在他左手边,孙建国坐在右手边,再往下是周向上、方林、徐芳、李茂林和白主任。
李茂林坐在末席,面前的茶杯没动过,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绞在一起,脸色灰白。
光州市长徐芳坐在他旁边,腰板挺着,但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
方林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还在冒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在祁阳脸上停了一拍,咽了口唾沫。“祁省长,刘书记,诸位,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祁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刘季朝他点了一下头。“方书记,坐吧。”
方林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资料放在桌面上。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起伏得有些快。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昨晚火一起来,他就接到了电话,但人在邻省,赶不回来。
他知道出了人命,知道李茂林在现场。他以为李茂林至少把该做的事做了。他没想到的是,今天这个会,祁阳亲自来了。
刘季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昨晚九点零七分,经济带消防调度中心接到新光耀公司报警。
九点十七分,光州片区消防大队到场。九点二十三分,光州市局消防支队到场。
十点四十分,吕州市长周向上同志到达现场。十一点二十分,吕州消防支队到场。十一点二十五分,西城消防支队到场。
凌晨三点四十分,明火扑灭,此次火灾共造成了四人死亡,十四人受伤。”
他停了一拍。
“三市联动机制的启动时间,是十点四十分。
周向上同志到了现场之后,发现光州片区的水罐车和D类灭火剂都快见底了,才给我打的电话。我接到电话之后,才调的吕州和西城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
方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茂林。
李茂林的头低着,看不到表情。方林又看了一眼徐芳。
徐芳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
刘季继续说:“也就是说,从九点零七分接到报警,到十点四十分周向上同志启动联动机制,中间隔了一个半小时。
这一个半小时里,李茂林同志作为现场最高级别的政府负责人,没有给吕州打电话,没有给西城打电话,没有向省里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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