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贺沉舟中了幻术
贺沉舟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京市附近的裂缝现场。
车子刚停稳，他推门下车，守在警戒线旁的人看见他，连忙迎了上来。
“贺副主席。”
他点了下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向裂缝所在的方向，露在口罩外的眉眼已是一片冷峻。
这里出现的，是一处A级裂缝。
更棘手的是，里面的异兽能让人产生幻觉，一旦中招，连眼前所见是真是假都难以分清，稍有不慎，就可能把命留在里面。
京市就在附近，这种东西绝不能放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贺沉舟才会在好不容易找到姜穗，将人带回家后，连多待一会儿的工夫都没有，又匆匆赶了回来。
他确实舍不得走。
临出门时，姜穗还隔着栏杆看他，眼睛里全是疑惑，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多亲她几下。
可这边容不得他耽搁。
这处裂缝若是没处理好，牵动的就不只是眼前这些觉醒者，而是整个京市，甚至整个国家。
其他是无所谓，可到那个时候，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同样躲不过。
贺沉舟想到姜穗越来越大的肚子，眉心微微压紧，眼底最后一点属于家里的温软，也随之收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抬脚越过警戒线，声音沉稳了下来。
“把目前确认的情况拿来。”
让旁人把资料递了过来。
他垂眼翻过几页，目光在异兽的相关记录上停了片刻，眉心渐渐压紧。
幻觉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人未必能及时察觉自己已经中招。
眼前所见可能是假的，耳边听见的也未必能信，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一瞬间的迟疑，都可能要命。
贺沉舟将资料交回去，抬眼看向守在入口处的人。
“收拢队伍，守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进去。”
几人立刻应声。
他没再耽搁，抬脚朝裂缝走去，衣角被迎面而来的气流掀起，身影很快消失在入口处。
哪知道刚跨过去，四周的声音就像被隔开了一层。
贺沉舟脚下未停，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连呼吸都压得很稳。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老公。”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尾音软软的，正是姜穗平时叫他的语气。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还带着一点委屈。
“你怎么才回来呀？”
贺沉舟没有立刻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慢慢收拢。
姜穗这时候应该在家里。
他亲手锁上的门，钥匙还在自己身上，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那个声音依旧真切，近得仿佛她就站在身后，只要一转身，就能看见她仰着脸朝自己伸手。
贺沉舟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制造幻觉的东西，倒是真会挑软肋下手。
在贺沉舟进去后，裂缝外的众人已经开始收拾装备。
有贺副主席亲自进去，这处裂缝还不是迟早能解决的事？
原本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不少，有人就开始收拾行李。
秦野更是早早招呼了炊事班，让他们多弄几个好菜，犒劳一下这阵子辛苦的众人。
等贺哥出来，正好一起吃顿好的，再收拾回去。
这会儿，他自己正拿着个鸡腿啃，吃得还挺香。
谁知道刚咬下一口，眼前的光线忽然变了。
秦野下意识抬起头。
他就看到那道原本就泛着红光的裂缝，光芒竟然骤然大盛。
一片片刺目的红迅速向四周铺开。
就在转眼间，整片天空都被映成了红色。
方才还在说笑的人渐渐停了下来。
秦野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肉，起初只是有些疑惑。
可当他目光在裂缝和天空之间转了一圈后，眉头皱紧起来。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喃喃道：“应该不会吧？”
紧接着，一阵很大很沉闷的震响传了过来。
在场的人就看到了裂缝开始猛烈震动起来，那边缘也开始向外撕开。
那原本已经足够骇人的入口，竟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肉眼可见地扩大一圈！
秦野脸上的神情彻底僵住。
他嘴里的肉都忘了嚼，握着鸡腿的手指一松。
啪嗒一声，那只啃到一半的鸡腿，直接掉在了地上。
秦野一直相信，只要贺哥出马，裂缝的事情就一定能解决。
在他心里，就没有贺沉舟处理不了的裂缝。
可眼前这片铺满天空的红光，却照得他心底阵阵发凉，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里面那东西，会制造幻觉。
贺哥对上异兽，从来没什么可怕的。
可要是那东西用的，是姜穗呢？
秦野喉咙一紧，脸上的血色都淡了些。
贺沉舟有多在意姜穗，他比谁都清楚，平时嫂子受一点委屈，都能让那双眼睛冷得吓人。
真要是幻觉里出现了姜穗，那东西再拿她来对付贺哥……
秦野不敢继续往下想，目光死死盯着裂缝，后背已经泛起了一层凉意。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快步赶到了他身边。
“秦野！”
赵红英的声音将他从那个骇人的猜测里拉了回来。
站在她身旁的，正是那位力量型的S级哨兵，沈岳。
两人刚做完任务，途中便被这片照红天空的光芒吸引，察觉情况不对，立刻赶了过来。
此刻近距离看着那道明显扩大的裂缝，连沈岳的神情都沉了下来。
秦野看了两人一眼，来不及解释，猛地转头看向身后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
他声音骤然拔高，半点没了方才的松快。
“做好敌袭准备！”
这一声喊出去，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还在收拾东西的人纷纷停下动作，有人匆忙放下手里的饭，有人迅速取回装备，脚步声一时间乱了起来。
可这阵慌乱并没有持续多久，所有人就按照安排归了队。
如今这群哨兵，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实力是一回事，更明显的变化，是有了纪律。
早先为一点补贴就能闹起来的场面，如今已经很少再见。
命令一下，纵然心里发慌，也都知道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转眼间，所有哨兵已整装待发，目光齐齐落向那道裂缝。
秦野站在队伍前方，一直盯着入口。
天空仍被红光映着，裂缝已经扩大，贺沉舟还迟迟没有出来。
他越等，心里那个猜测便越是压不下去，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攥紧。
过了许久，秦野终于收回目光。
“我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赵红英立刻接了话。
沈岳也往前迈了一步，意思很明显。
秦野看了两人一眼，点头应下，但是没让其余哨兵跟着往里走。
他只从在场的向导里，挑了几位精神力较高的，示意他们跟上。
里面是能制造幻觉的异兽，这时候带着一大群人进去，未必就能帮上忙。
“其他人守住外面，随时准备接应。”
安排好以后，秦野再次看向裂缝，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开了脚步。
赵红英和沈岳紧随其后，几名向导也快步跟上，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片刺目的红光里。
秦野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想着一进来，迎面撞上的就是一场混战。
他们几个人连面罩都提前戴好了，除了防备异兽，也怕撞上贺沉舟散出来的毒。
可真正跨过裂缝，几个人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里面竟然安静得很。
同样是红光，也比外面更加刺眼。
大片浓烈的红铺满视野，晃得人眼睛生疼，几乎得眯起眼睛，才能仔细看清周围。
可目光扫过去，四下竟然空荡荡的。
没有预想中的打斗声，也没有异兽扑过来，连贺沉舟的身影都没看见。
秦野眉头越皱越紧，目光缓缓扫过两侧，半点不敢因为眼前的安静就放松下来。
赵红英和沈岳也留意着周围，几名向导紧跟在旁边，一行人谨慎地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的颜色。
那片金光掩在刺目的红里，远远看过去，只能瞧见一个庞大的轮廓。
秦野脚步一顿，抬眼望了过去，旁边几人的目光也跟着转向同一个方向。
等再靠近些，他们才真正看清那是什么。
一根根粗大的金色栏杆向高处延伸，在顶端收拢，组成了一座大得惊人的笼子。
抬头望过去，那笼顶高高悬在上方，衬得站在下面的几个人都小了起来。
满目红光之中，那座巨大的笼子就这么静静立着，通体金光闪闪。
几个人继续靠近，才发现那笼子里竟然还关着东西。
一道庞大的身影挤在金色栏杆后，正猛地朝旁边撞去，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听得人心口都跟着一紧。
可惜这座金笼结实得吓人，任凭里面怎么折腾，连一根栏杆都没有晃动。
秦野绷着脸，目光顺着笼子往旁边移。
目光停住了。
他们要找的贺沉舟，就站在笼子外面。
人是找到了，可秦野心里没能轻松半点。
因为现在贺沉舟的样子，实在有些怪。
他正低着头，隔着金色的栏杆朝里面说着什么，撞击声盖住了大半话音，只隐约听得出，那声音低低的，竟然格外温柔。
里面的东西又猛撞了一下，他眉头轻轻蹙起，眼里没有怒意，反倒露出了几分无奈。
紧接着，他又开了口，语气越发轻软，像是在耐心哄着谁。
露在口罩外的眉眼也跟着舒展开，眼底满是温和，还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
秦野看得脚步都停了。
这样的神情，他见过。
可那是贺沉舟看着姜穗时，才会有的模样。
眼下他面对的，分明是个在笼子里撞得砰砰响的庞然大物啊！
赵红英和沈岳也没再往前，几人的目光在贺沉舟与笼子之间转过，神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秦野几人又往前走了些，贺沉舟终于察觉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方才还温柔的眉眼，在看清他们之后，微微蹙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来我家都不提前报备的吗？”
秦野：“？？？”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贺沉舟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向笼子。
他眉心松开，连声音都重新放柔了。
“老婆，你先别生气，冷静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先让这群人滚蛋。”
说着，他还朝笼子里温柔地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安抚。
那庞然大物恰好又撞了一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几人的目光齐齐转过去，盯着那个不停撞笼子的东西，再看看满脸柔情的贺沉舟，神情彻底僵住了。
几个人：“？？？”
贺沉舟示意几人跟上。
然后带着他们往旁边走，直到和大笼子拉开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
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才转向众人，眉宇间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
“你们别来打扰我了，我不是说过，我爱人没生之前，我都不出任务了吗？”
秦野听得嘴角僵了一下，可没敢立刻接话。
贺沉舟的目光已经落到沈岳身上，眉头又蹙紧了些。
“还有沈岳，你不是在一个A级裂缝里吗？怎么也过来了？”
沈岳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和赵红英对视了一眼。
几人站在原地，听着身后不时传来的撞击声，再看面前一副理所当然模样的贺沉舟，一时间竟然谁都没敢开口。
最后，还是秦野往前挪了半步。
他盯着贺沉舟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问得小心翼翼。
“贺哥，你还记得自己现在在裂缝里面吗？你是不是中幻术了？”
贺沉舟眉头蹙得更紧，看向秦野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什么裂缝？”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神情忽然扭曲了一瞬，眉心死死压紧，额角也跟着绷起，像是有什么让他极不舒服。
秦野心口一紧，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笼子那边又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贺沉舟猛地转过头。
方才那点扭曲的神情竟然很快散了，眼底重新浮起无奈，连声音都跟着软下来。
“老婆，我马上就过来。”
说完，他回头看向秦野，语气里又带上了催促。
“你们快走吧，我还要哄老婆。”
话一说完，他就重新往笼子那边走去。
赵红英眉头紧皱，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胳膊就被秦野一把拉住。
几人眼睁睁看着贺沉舟重新走到笼子边上，低下头，隔着栏杆又开始温柔地说话。
秦野缓缓松开赵红英的胳膊，神情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贺哥中幻术了。”
这句话一落，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贺沉舟都中了幻术，那他们这几个人进来，岂不是也随时可能中招？
秦野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重新看向众人。
“先去找这个裂缝里的首领，大家都小心点，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扎自己一下，别顺着幻觉走。”
几人胆战心惊地点了头，开始分开往不同的方向找去。
秦野一路走得谨慎，连周围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不肯放过。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袭击始终没有出现。
几个小时后，几人重新碰头，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有些难以形容。
谁也没找到首领。
更离谱的是，别说首领了，他们连一只异兽都没碰见！
四下空空荡荡，红光依旧刺眼，可一路找过去，愣是连个能让他们动手的东西都没有。
秦野皱着眉，问了最在意的那件事。
“你们有中幻术吗？”
赵红英摇头，沈岳也摇头，几名向导的回答同样是否定的。
秦野没说话。
他也没有。
进来之前，他们防备得要命，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陷进幻觉，可几个小时过去，竟然谁都没有中招。
要不是贺沉舟还站在那座金笼旁边，满脸温柔地对着里面的东西说话，他们都要以为，这个裂缝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那边，又慢慢收回来。
红光笼罩之下，他们站在一起，面面相觑起来。
沉默中，赵红英突然说：“笼子里面那个，不会就是这个裂缝的首领吧？”
这句话一出，几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去。
秦野下意识眯起眼睛，这回看得格外仔细。
可这里的红光实在太刺眼，浓烈的红与笼子上的金光交错着，晃得人眼睛发疼，始终难以辨清里面那东西的具体模样。
只能看见一道庞大的轮廓，在栏杆后不停翻腾。
下一刻，那东西猛地朝笼门撞去，沉重的闷响随之传来，动作凶狠得让几人心口都跟着一紧。
笼子依旧纹丝不动，它却没有停，庞大的身影一转，又狠狠撞向另一侧。
虽然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可光看这股横冲直撞的凶悍劲儿，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几个人盯着那道身影，再看看站在笼外轻声哄着的贺沉舟，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秦野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慢慢压低了声音。
“我也有个猜测，贺哥不会是中了幻术，把笼子里那个东西当成嫂子了吧？”
赵红英听得一怔，目光再次落向那座金笼，“那他为什么还要用笼子关着？贺哥可是最舍不得对嫂子动粗的。”
秦野一想，也是。
平时贺哥对着嫂子，连说句重话都舍不得，怎么可能还把人关进笼子里？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刚理出点眉目的事情，被赵红英这么一问，又把他给绕住了。
秦野皱着眉想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些。
“这样吧，我去把嫂子带过来！嫂子来了，贺哥肯定能清醒过来！”
假的毕竟是假的，真把人带到面前，贺哥总该能认出来。
赵红英也觉得这个办法行，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立刻点了点头。
“行，你去接人。”
……
当秦野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守在外面的人吓了一跳。
只不过在看清人后，他们又连忙围了过来。
秦野没细说里面的情况，只让众人继续守好这里，转头坐上了车，直奔山上。
可车子越往里开，秦野越觉得不对。
沿途竟然多了不少身穿军装的人，等到了贺沉舟家门口，更是里里外外围了好几重。
连守在这里的军官，军衔都不低。
秦野看着这阵仗，心里有些纳闷，也顾不上多问，直接说明了来意。
“贺副主席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见见嫂子。”
就把裂缝的事情稍微透了一点。
对方听完，神情明显凝重了些，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带着他往里面走。
也是到了这里，秦野才知道，嫂子差点跑了。
难怪家门口多了这么多人，贺哥这是又被嫂子吓着了。
可等他被带到楼上，真正看见姜穗时，秦野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因为这间房间里面，竟然也有一个金灿灿的大笼子。
这笼门上挂着锁，里面摆着床，而他要找的嫂子，就在那张床上。
秦野看看笼子，又看看里面的姜穗，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裂缝中的那一幕，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他不会也中幻术了吧？
姜穗恰好刚从精神海里出来，睁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秦野。
她眼睛顿时一亮，赶紧撑着身子坐起来。
总算来了个能帮忙的人！
姜穗正要叫他，谁知道秦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刀。
她还没弄明白他要干什么，就眼睁睁看着他抬起手，直接往自己手上扎了一下。
姜穗吓了一跳，刚到嘴边的话全忘了，伸出去的手也僵在半空。
姜穗：“？？？你干嘛啊？为什么跑我面前自残来了？”
秦野疼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汗，可还盯着她看，隔着面罩，声音闷闷的。
“是嫂子吗？真的是嫂子？”
姜穗：“……真的是我啊。”
她说完，又忍不住看看他的手，实在没弄明白，见到自己跟往自己手上扎一刀这回事有什么关系。
得了这句确认，秦野绷着的那股劲儿才松下来，紧接着，脸上的神情也跟着皱成了一团。
“哎呀喂，疼死我了！嫂子，我先去包扎一下，回来再跟您讲”
他赶紧护住受伤的手，倒吸着气，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狼狈。
姜穗坐在笼子里，眼睁睁看着他来了，扎了自己一刀，然后又走了。
从头到尾，门上的锁愣是没人碰一下。
姜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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