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摆在了很危险的位置上
慈善晚宴在王府井一家酒店宴会厅办。
林薇穿了一件深蓝色长裙,头发挽起来,耳上一对素钉。
她手里拿着手包,站在入口签到处。
沈临从里面走出来。
“林总。好久不见。”
“沈总。”
“今天你是贵宾。有人想认识你。”
他侧身引路,穿过人群,走到靠窗的一桌。
桌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男人,灰发,蓝眼,穿深灰西装,旁边坐着一个中国女翻译。
沈临介绍:“这位是鲍威尔先生。KPF基金的中国区总裁。这位是林薇。辰光科技的产品与临床负责人。”
鲍威尔站起来,伸出手,手很大,握得很有力。
“林女士,久仰。辰光科技在医疗AI领域做得非常扎实。”
“谢谢。”
林薇坐下来,鲍威尔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关注你们很久了。从第一代心电监测系统开始。”
“那挺早的。”
“我很想知道,辰光科技下一步的方向。是继续深耕医疗,还是向其他领域扩展。”
林薇笑了一下。
“鲍威尔先生对医疗AI很感兴趣?”
“我们对所有能产生结构性影响的技术都感兴趣。”
“那您应该看看其他几家。国内做医疗AI的不止我们一家。”
鲍威尔笑,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可眼珠没动。
“林女士很谨慎。”
“做产品的人,习惯了。”
沈临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只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酒。他的目光在鲍威尔和林薇之间来回。
鲍威尔又问:“听说辰光科技最近在安全审计方面投入很大。这是监管要求,还是市场策略。”
“是生存需要。”
“怎么说。”
“我们做医疗。出了事,人命关天。所以宁可多花点钱。”
鲍威尔点头,他换了个话题。
“林女士对国际资本怎么看。”
“看是哪种国际资本。”
“哪一种都行。”
“合作的欢迎。控股的免谈。”
鲍威尔笑了一声,他看了沈临一眼,沈临没接他的目光。
林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鲍威尔先生,很高兴认识您。我去拿点水果。”
她转身走了,走到甜品台前,拿起一块蛋糕,慢慢吃。
晚宴后半程,她没再回那桌。
散场时,沈临等在门口。
“林总。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么晚。不安全。”
林薇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头。
“行。”
她上了沈临的车,黑色轿车,真皮座椅,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香氛味。
沈临发动车子,开出酒店,拐上长安街。
夜色里,街灯连成一条光带,车开得不快。
“林总,你今天很紧张。”
“有吗。”
“你不信任鲍威尔。”
“我第一次见他。为什么要信任。”
“他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那是沈总的事。”
沈临沉默了一会儿,车开过天安门,金水桥上的灯很亮。
“林总。你能走到的位置,远比陆远能给你的更多。”
林薇没接话。
“辰光科技不大。陆远也不是做资本的人。你跟着他,天花板很明显。”
林薇转头看他。
“沈总在替我规划前途。”
“我在替你着想。”
“谢谢。”
沈临打了一把方向盘,车拐上东二环。
“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
林薇没动。
“你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后来在辰光,也一直在记。”
林薇没否认。
“可有些东西,太重了。会压手。”
林薇笑了,那笑很淡,可嘴角翘着。
“谢谢沈总提醒。”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我手不重,心也不重。”
沈临没再说话,车停在林薇住的小区门口。
林薇推开车门,下车,头也没回。
她走进小区,上了楼,推开门,屋里黑着。
她靠在门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给陆远发了一条消息。
“他们急了。”
陆远回得很快。
“那就好。急了才容易出错。”
林薇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鞋柜上,然后换了鞋,去洗手间。
水龙头开着,她低头看着冷水从指缝里流过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张巨大的发光棋盘。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摆在了很危险的位置上。
可她更知道,这个位置能看见牌。
那些穿西装的人,那些谈资本的人,那些递刀的人。
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
她关了水,擦干手,走到窗前。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打开台灯。
桌上放着客服记录本。
她坐下来,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沈临车中试探,鲍威尔,问方向,问资本,未答。
写完,合上本子。
她没急着收,把笔帽套好,放在本子旁边。
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陆远那条回复。
“那就好。急了才容易出错。”
她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陆远说得对,沈临今天太急了。
急到直接搬出基金总裁,急到在车上说出“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
他以前从不这样。
以前他永远笑,永远客气,永远滴水不漏。
今天他露了底。
林薇把手机放下,站起来,把客服记录本锁进抽屉,然后关了台灯。
卧室里很暗。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过沈临那句话。
“有些东西,太重了,会压手。”
她翻了个身。
她知道那些东西重。
饼干盒里的每一页纸,客服记录里的每一条异常,白泽日志里的每一行痕迹。
加起来,就是一张网。
网还没收,可网眼已经织密了。
她不后悔,因为在这个位置,她至少还能看见牌。
看得见,就能记。
记下来,就能用。
她想起陆远说过的话。
存东西,不是为了现在用。
是为了以后出事的时候,有人能顺着这些纸,找到来时的路。
她信这个,所以她记。
一页一页,一笔一笔。
有时候写到凌晨,手酸了,就换只手。
写完了,合上本子,锁进抽屉,第二天接着写。
她不知道这张网最后兜住的是谁。
可她知道,网在,就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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