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看不见的底线
三天后,事情平息了。
那家网络媒体发了道歉声明,转发的几家平台也撤了稿。
经侦那边立案了,可姓董的还没找到。
手机关机,社保断缴,所有银行卡三天内只在一个南方小城的ATM机上取过两千块钱,然后就没了。
陆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蒋旭整理的那份完整证据链。
原始文件、系统日志、授权书、医生签名。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每一个被恶意拼接的地方,都做了对比图。
红色标注的是伪造部分,绿色的是原件。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结论:所有“内部文件”均系辰光科技正常业务文件,经人为截取、拼接、篡改后发布。
原始文件证明:辰光科技的AI系统始终标注“辅助诊断”,所有诊断结论均由医生签字确认。
他合上报告,敲门声响了。
“进。”
林薇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材料。
“陆总,这是接下来三天的媒体预约。有五家想采访。”
“推。”
“其中两家是央媒。推不了。”
“那就接。你跟我一起。只谈事实。不谈情绪。”
“明白。”
林薇把材料放在桌上,她站着没走。
“还有事?”
“那个姓董的,我查了他过去半年的通讯记录。”
“怎么查的。”
“走正规渠道。经侦那边给的权限。只看了通话记录和短信频次,没看内容。”
“发现什么。”
“他离职前一个月,通话频次突然增加。多了三个陌生号码。其中一个,和沈临集团的一个公关经理的号码高度重合。”
陆远把报告合上。
“沈临知道吗。”
“沈临不一定知道具体的人。可他的团队里,有人帮姓董的安排了后路。”
“证据够吗。”
“不够。通话记录只能证明联系频繁。不能证明指使。”
“那就留着。继续攒。”
林薇点头,她转身要走。
“林薇。”
“嗯。”
“这次你做得快。三天,把证据链拼完整。够利索。”
“蒋旭熬了两个通宵。我熬了一个。”
“你们俩都记着。”
林薇没接话,她推门出去了。
当天下午,陆远去了研发中心四楼。
蒋旭在实验室里,面前三台屏幕亮着,审计日志系统还在跑。
他正在把姓董的账号过去半年的所有操作轨迹拉出来。
“怎么样。”
“他导数据那天,用了三次不同的登录。每次间隔四十分钟。像是等人。”
“等谁。”
“等他所在部门的负责人签字。那个负责人那天出差了。他用的备用审批权限。”
“谁的权限。”
“他自己的。产品经理有临时导出权限,上限是一百条。他导了三千条。”
“没人发现。”
“没触发告警。因为那次导出被标记为‘交接文档’。系统自动放行了。”
陆远沉默了两秒。
“把这个漏洞记下来。所有临时导出权限,全部取消。以后任何批量导出,必须三人授权。”
“已经在改了。”
陆远走到窗前。
四楼的窗户朝南,能看到研发中心院子里的杨树。
树已经绿透了,风一吹,叶子翻过来。
“蒋旭。”
“嗯。”
“你说这次,他们为什么打医疗数据。”
“因为最软。”
“还有呢。”
蒋旭想了想。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在乎。在乎医院,在乎病人,在乎名声。打这里,我们一定会全力反击。反击的时候,就会露出更多东西。”
“露出什么。”
“露出我们的反应速度。露出我们的证据链。露出我们的人手和精力。”
“所以他们在试探。”
“对。试探我们怎么还手。试探我们有多少底牌。”
陆远转过身。
“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我们怎么还手。看我们有多少底牌。可真正的东西,一张都不给看。”
蒋旭点头,他继续调日志。
晚上,于晚晴从医院过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两份盒饭。
她走进会议室,把盒饭放在桌上。
“吃了吗。”
“没。”
陆远放下报告,走过来坐下。
于晚晴打开盒饭,一份青椒炒肉,一份西红柿鸡蛋。
“今天怎么样。”她问。
“平息了。央媒的采访约了。明天上午。”
“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我是医学顾问。他们问临床的事,我答。”
陆远看了她一眼。
“好。”
两个人低头吃饭。
窗外研发中心的院子里,路灯亮了。
杨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吃完了,于晚晴收拾盒饭,陆远坐在原位没动。
“晚晴。”
“嗯。”
“下一刀,你觉得会从哪里来。”
于晚晴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一定是刀。”
“那是什么。”
“可能是糖。更大的合同。更优厚的条件。更客气的人。让你以为他们是朋友。”
陆远没接话。
他想起沈临那句话。“我是来给你机会的。”
还有林薇转述的那条短信。
“有些船,不上去就再也上不去了。”
刀和糖,都是一样的东西。
让你签,让你让,让你放弃控制权。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紫微。
它安安静静贴着无名指根,不跳,不闪。
他站起来。
“走吧。回去。”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灭了大半。
经过蒋旭的实验室时,门缝里还亮着光。
陆远停了一下,没敲门,继续走。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他们走出来。
夜风从南边来,带着亦庄荒地的草腥气。
陆远骑上自行车,于晚晴骑上电动车。
“走了。”
“嗯。路上慢点。”
两个人分头走,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陆远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
于晚晴的尾灯在夜色里红着,越来越小。
他转过头,继续蹬,链条咔嗒咔嗒响。
骑到路口,红灯。
他单脚撑地,等灯。
旁边停着一辆夜班公交,车窗里亮着灯,空荡荡的。
司机靠在驾驶座上打哈欠。
绿灯亮了,他蹬起来。
前面就是小区大门,六楼的窗户亮着。
于晚晴比他早到,厨房的灯已经开了。
他锁好车上楼,推开门,面香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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